谢识微性子软,可也有尊严。
她朝焦仲阳伸手:“和离书呢?”
焦仲阳心口紧了紧,从怀里摸出早准备好的放妻书。
“我娘原本让我休妻,我想着对你名声不好……”
谢识微飞快将放妻书内容浏览一遍,没心思听他说什么。
和离是底线,敢休妻她就告到衙门,取消他考生的身份。
她再次朝焦仲阳伸手,“银子。”
焦仲阳皱眉:“什么银子?”
这一刻的谢识微一颗心彻底凉了。
“你读书读傻了吗?没有银子我怎么生活,不说让你出银子安置好我之后的生活,我带过来的三十两嫁妆总该还给我。”
焦仲阳还没那么狠心。
他只是一心苦读,没想到媳妇离开后要食五谷杂粮。
“我这就拿给你。”
谢识微收拾好自己的包裹。
她出嫁前,父亲病重,一应出嫁之物全都从简,只有两套新衣服和三十两银子。
衣服她自己收着,银子交给了婆婆。
焦婆子自然是不愿意拿出来的。
她一直贴着门板偷听小夫妻俩讲话。
只要儿媳妇赖着不走,她就冲出去把人打出去。
好在儿媳妇识相,没让她儿子过分为难。
竟然敢跟她要银子,好不容易吃到嘴里的怎么可能吐出去。
“谢识微,你一个晦气的丧门星要什么银子,仲阳马上就要参加科举了,家里正是用银子的时候,他考中了举人,你脸上没光?”
谢识微又不是傻子。
前夫过得不好,她才开心。
当然,她一个初次见到人心险恶的小姑娘,对这个世界还没有清醒的认知。
也就不会诅咒焦仲阳。
但两个人都和离了,凭什么要她出银子。
听了一早晨我娘说,我娘说,再好的性子也忍不住暴躁。
“你不给我银子,我就赖着我不走,反正我运气不好,到时候连累你儿子中不了举,可不别怪我。”
“你不走?”焦婆子满脸刻薄样,举起扫帚要打,“信不信我把你打出去!”
谢识微很想体面离开,她从小温柔大方,知书达理。
可焦婆子逼着她自毁形象。
她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女,出了焦家,连吃饭都困难,不要银子怎么行。
丈夫没了,可以再找,银子没了,一时间哪里去赚。
“你敢打我,我就去衙门告状,有所娶无所归,不得休,到时候官老爷取消了你儿子的学子身份,可别怪我!”
焦婆子一心盼着儿子中举,担心谢识微真敢告到衙门,只能咬牙拿出十两银子。
谢识微不肯接:“少一分都不行。”
焦婆子狠狠戳了一下儿子肩膀:“看你娶的什么恶毒婆娘,没有爹娘教养,连婆婆都不尊重,你还惦着中了举人接她回来,几十两银子都舍不得,这样的媳妇你要她做什么!”
关键时刻,焦仲阳还像个男人。
从焦婆子手里抢过三十两银子,全都塞进谢识微手里。
“微微,等我中了举人去接你。”
谢识微含泪离开了焦家。
她家在二十里外的谢家村,父亲过世,房子被族人占了,她回去也没地方住。
倒是有两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在县城里。
爹过世前嘱咐过她,万一在婆家受欺负了,去找两个哥哥试试,没准能搭把手。
谢识微不赞同爹的想法。
当年母亲改嫁给父亲,两个哥哥年纪尚小,忽然没了母亲都很不高兴。
母亲在世时,她见过几面,不冷不淡连外人都不如。
母亲过世后,她再也没见过。
如今冒然上门,能讨个馒头都算人家善心大发。
可她实在无处可去。
一名孤苦无依的女子,别说生存,想要保证安全都很困难。
她们村里就有这样的例子。
丈夫过世后,剩下一个寡妇,半夜被外男摸上门……
不堪羞辱后吊死在房梁上。
两个哥哥再不喜欢她,至少不能眼看着她被外人欺负。
谢识微看了看谢家村的方向,又看了看县城。
最终,她决定去县城碰碰运气。
焦仲阳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谢识微身后,到村口后他紧走几步想把人拦住,却被焦婆子拉住衣袖。
“行了,送也送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焦仲阳拗不过焦婆子,朝着谢识微大喊:“微微,不管怎么样,你都等我,等我中了举人,一定会去接你。”
谢识微没回头。
眼前的路被泪水模糊,她深一脚浅一脚的怎么努力都落不到实处。
焦仲阳说来接她。
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去哪,又去哪里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