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话你听不懂吗?这里是蒋家,不是你们谢家,给我滚!”
这个滚字一出口,谢识微明白,在蒋平心里,她这个同母异父的亲妹妹连陌生人都不如。
哪怕外边刀山火海,没有一点活路,她也不能留在蒋家。
眼泪是给心疼自己的人看的。
蒋平不配。
谢识微收了眼泪,背着包袱忍着心痛和难过,带有一丝决绝离开。
蒋婆子眼看着谢识微走了,气得大骂:“阿平你到底怎么回事?家里又不是没有住的地方,你干嘛赶她走?”
蒋平这会倒是说话了:“留下她,留下她给你卖了吗!”
蒋婆子被人戳中心思,仿佛被人剥光扔到大街上。
她气急败坏又怒不可遏,疯狂冲着蒋平输出。
“那我是为了谁?你以为我愿意?我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子,一天不操心都不行,有能耐你给我赚回一座金山银山,那我也可以很善良,今天去寺里施舍,明天捐银子给穷人,后来请大夫免费看诊,没办法啊,你爷爷是个短命鬼,扔下我和你爹,你爹又是个短命鬼,扔下你们兄弟两个,你娘能干什么……”
“别说了!”
蒋平忽然爆发,一向孝顺的人竟然冲着蒋婆子发火。
这是玉莲嫁进门第一次看见男人生气。
男人吼声太大,她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脖子。
不过很快,她比蒋平反应还大:“你吼什么?奶奶不是为了这个家?蒋忠不务正业整天不是赌就是嫖,你那二两银子都不够给他填赌债的,我也是倒了八辈子霉,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连根银簪子都买不起,还让我自己买,我搁啥买,你儿子三天饿九顿,个子比邻居家的矮半头……”
玉莲骂起来没完,蒋平听不下去,干脆出门躲清净。
他走出大门口时,谢识微还没走远。
他犹豫片刻从怀里摸出七八个铜板,抓在手里,几个大步追上去,出其不意塞谢识微手里。
“以后别来蒋家了,这里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母亲离开那年,他九岁。
当时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离开,奶奶告诉他,母亲看中一个有钱的秀才,过好日子去了。
他和弟弟都是累赘,母亲不会要他们的。
一句话,他恨了十年。
直到母亲过世前,他才知道真相。
什么过好日子去了。
奶奶把母亲卖了三十两银子。
那秀才只比普通人家强一些,比母亲大十四岁。
母亲不愿意走,好说歹说,奶奶就是不同意,到底让人把几次哭晕的母亲拖走了。
光凭母亲如此说,他当然不信。
毕竟那是他怨恨了十年的人。
母亲过世后,他找到当年的知情人。
全都证实母亲所言非虚。
可他已经恨了十年,忽然间发现自己恨错了,母亲临终,他都没给个好脸色。
又怎么缓解心里的矛盾。
今天小妹找上门,奶奶如此热情,他不用想都知道,奶奶又打着当年的主意。
想把无依无靠的小妹卖出去。
蒋平没想错。
蒋婆子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当年把儿媳妇卖三十两银子,后悔很长时间。
因为她发现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而儿媳妇已经被媒婆接走了。
这次她可得好好打听打听。
谢识微十六七岁,正是如花一样的年纪,虽然嫁过,可成亲不过两三个月,还没生养,长得又比她娘好看。
她娘二十多岁生过两个儿子,又是十七年前,都能卖三十两。
谢识微这样的,没有三百两断不能出手。
她刚才和玉莲合计,城东的王员外刚死了媳妇,虽然年近五旬,可人家有钱,谢识微嫁过去只管吃香喝辣,日子不知道多美。
别说她一个弃妇,就是黄花大闺女,都不知道多少想嫁的。
蒋婆子合算着要三百两银子。
这也是玉莲忽然改变态度的原因。
眼看着蒋平将三百两银子赶走,气得大骂:“真是个窝囊废,到手的银子也赚不来。”
蒋婆子一肚子坏心眼儿,“玉莲别急,那丫头没地方去,明天阿平出门,咱把人哄回来,然后抓紧联系王员外,争取明天中午就给王家送过去,阿平知道又能怎么样,咱不给他银子,他能抢回来啊!”
玉莲欢喜得眉开眼笑。
那可是三百两银子啊,别说银钗,金钗也不知道能买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