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味坊项目的启动,像一台马力强劲的引擎,将晚星的生活节奏再次推向一个新高。与四季小馆的“优化提升”不同,川味坊的需求更“硬核”,涉及到复杂的等位算法、动态库存预测模型,以及与火锅店特有流程(如加汤、添菜、结账节奏)的深度结合。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川味坊解放路店,与技术小陈一起,白天观察记录,晚上回工作室分析数据、讨论方案、调试模型,常常忙到凌晨。家里的饭桌,她再次缺席成了常态。
但林家的生活,并未因晚星的忙碌而停摆,反而在她的“缺席”中,展现出另一种扎实而温润的韧劲。
周桂兰的“私房菜”在冬日里愈发红火,她适时推出了“冬日暖身套餐”(羊肉汤锅、萝卜牛腩煲),大受欢迎。她开始考虑,用“私房菜”赚来的钱,在小区里租一个一楼带小院的车库,稍微改造一下,扩大厨房面积,也能有个像样的“门面”,让李阿姨和她能更从容地操作。这个想法,是晚星之前提过的,如今似乎有了实现的可能。她开始留心小区里的招租信息,心里默默盘算着成本和回报。
林朝阳的市级青少年美术比赛进入了复赛,作品是那幅修改了无数遍的、姐姐深夜工作的侧影水彩。他将对家庭、对姐姐的复杂情感,都倾注在了那抹昏黄灯光下、专注而疲惫的身影上。线条和色彩,都已褪去青涩,展现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力量。他不再为画画感到“不务正业”的压力,反而将它视为另一种形式的“战斗”,用画笔记录这个家的奋斗,也为自己的未来开辟可能。
而林建国,在女儿事业高歌猛进、妻子“生意”蒸蒸日上、儿子“学业”前途光明的对比下,似乎显得有些“沉寂”。他依旧每天带着工具包出门,修理这家那家的老旧物件,沉默地赚着那几十、一百的辛苦钱。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一股压抑的焦躁和自我厌弃。他的“兴趣”,或者说,他试图靠近女儿世界的方式,变得更加……具体,甚至有些笨拙的可爱。
起初,他只是默默关注。晚星偶尔回家吃饭,打电话讨论工作,会提到“等位算法”、“需求预测模型”、“用户画像”这些词。林建国听不懂,但他会记住发音,然后,在他那部老旧的、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上,用一根手指,极其缓慢、笨拙地,在浏览器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来。
“等位算法是什么”
“需求预测 模型 怎么做”
“用户画像是什么意思”
他认字不多,很多搜索结果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代码、图表,对他来说无异于天书。但他会极其耐心地,滑动屏幕,一行行地看,试图从那些艰深的文字里,捕捉哪怕一丝他能理解的片段。有时,他会把一些觉得“可能有用”的、标题看起来比较通俗的文章链接,用他那极其不熟练的微信转发技巧,分享给晚星。转发时,往往不附任何话,或者只是一个系统自带的、憨厚的“微笑”表情。
晚星每次收到,无论多忙,都会点开看一眼,然后回复:“爸,这篇讲排队理论的,有点深,不过思路有点意思。” 或者:“这篇讲开饭店怎么备料的,是传统经验,不过有些道理是相通的,谢谢爸。”
得到女儿的回应,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林建国似乎就能得到莫大的满足。他会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手里的活计,眼神会比平时更亮一些,仿佛自己真的为女儿那个“高大上”的工作,贡献了一点点……“资料”。
有一天,他在给小区活动中心修理一台老旧投影仪时(这活有点技术含量,他弄了好几天),和负责管理活动中心的退休工程师老张闲聊。老张以前是搞自动化的,懂点技术。林建国犹豫了半天,才用他那磕磕绊绊的语言,描述女儿在做的事:“就是……饭馆排队,人多,等不及走了,我闺女弄个什么……算法,让人在手机上看排队,还能给优惠券,让人多等等。”
老张一听来了兴趣:“哟,这是搞智慧餐饮啊!现在挺火的。你闺女是做这个的?厉害啊!”
林建国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嘴上却说:“厉害啥,瞎折腾。就是弄个手机软件……”
“这可不是瞎折腾!” 老张正色道,“这叫大数据,人工智能!用电脑算,比人算得准!你们家闺女是个人才!”
林建国没接话,但老张的话,让他心里那点模糊的认知,又清晰了一分。原来女儿鼓捣的那些东西,真的有个响亮的名字,叫“人工智能”,而且,是“人才”才懂的东西。
这次聊天,似乎打开了林建国的“求知欲”。他开始不满足于自己瞎搜。在维修时,如果遇到看起来有点文化、懂点技术的老人(小区里藏龙卧虎,有退休教师、工程师、甚至有个老编辑),他会鼓起勇气,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我闺女现在搞的那个工作,说什么……AI,能帮饭馆算算该进多少菜,您说,这玩意儿靠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