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来源。” 晚星思路清晰,“第一,老人自己,根据改造项目的复杂程度和材料费,象征性支付一点,比如几十块、一两百块,让他们觉得这是‘交易’,不是‘施舍’,心里也踏实。第二,争取社区的公益资金补贴一部分。第三,看看能不能联系一些本地的企业或者基金会,申请小额定向捐助,专款用于帮扶特定困难老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关键是,我们要把这件事做‘透明’。每一笔收入、支出,买了什么材料,给了师傅多少补贴,帮了哪位老人,解决了什么问题,都记清楚,定期向社区和捐赠方公示。这样,大家才放心,也愿意支持。刘主任那边,我去沟通,争取把咱们这个‘升级版’的‘老爸维修队’,纳入社区的‘为老服务’体系,作为补充力量。甚至,可以尝试承接街道那些‘专业公司不愿接、但老人又急需’的小型、零散的适老化改造订单,价格可以更低,但咱们保证质量和服务。”
林建国听着女儿条分缕析的规划,虽然有些词不太懂,但核心意思他明白了:把事情做规范,让付出有合理回报,让帮助可持续,让更多老人受益。
“这……能行吗?” 他有些迟疑。
“试试看。” 晚星鼓励道,“总比现在这样,让王叔叔张叔叔为难,也让有需要的老人干等着强。爸,您的手艺和口碑,就是咱们最大的本钱。刘主任那边,我去谈。具体的账目和流程,我帮您弄个简单的模板。咱们先从一两个试点做起,看看效果。”
林建国沉思良久,最终点了点头:“那就……试试。”
在晚星的协助下,一份思路清晰、条款简单的《“老爸维修队”社区适老化微改造服务试点方案》递到了刘主任的案头。方案明确了服务性质(社区支持、非营利、成本补偿型)、服务对象(重点优先独居、高龄、身体不便老人)、收费标准(材料成本+极低劳务补贴,困难老人可申请社区补贴或减免)、服务流程(申请-评估-报价-施工-验收-反馈)以及财务公开原则。
刘主任看了方案,拍案叫好。这正好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她立刻向街道汇报,争取支持。街道方面对这种“社区内生、低本高效、精准补充”的创新模式也很感兴趣,很快批复同意试点,并特批了一笔五千元的“社区为老服务创新试点经费”,用于支持“老爸维修队”购置首批标准化安全配件(如不同规格的防滑垫、基础款扶手、感应小夜灯等)和支付前期试点项目的部分劳务补贴。
同时,晚星也通过苏雨工作室的渠道,联系到了一家本地生产适老用品的小企业,对方听说“老爸维修队”的事迹后,非常感动,愿意以接近成本价,长期、稳定地为他们提供质量可靠的适老化基础材料。
万事俱备。第一个“试点订单”,来自7栋的陈伯——就是之前林建国主动帮他安装了简易扶手的孤寡老人。社区评估后,认为陈伯家卫生间和卧室的照明严重不足,夜间起身风险高,符合试点条件。社区经费补贴了材料费的80%,陈伯自己只需象征性支付20元劳务费。
林建国带着王师傅和张师傅,拿着标准化的材料包(包括带人体感应的LED夜灯、防滑垫、以及更稳固美观的尼龙扶手),再次来到陈伯家。这次,他们不再是“凑合”,而是严格按照简单的安装说明和晚星强调的“安全第一”原则施工。走线规范,安装牢固,测试有效。
完工后,林建国将一张简单的《服务确认单》递给陈伯,上面列明了服务内容、使用材料、社区补贴金额、个人支付金额。陈伯颤抖着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二十块钱,郑重地放在林建国手里,然后,紧紧握住他的手,老泪纵横:“林师傅……谢谢……谢谢政府,谢谢你们……我这心里,真的……亮堂了,也踏实了……”
这二十块钱,皱巴巴的,带着老人体温。林建国握着它,心里沉甸甸的,却又无比踏实。这不仅仅是一点辛苦费,这是他的劳动、他们团队的付出,第一次以如此正式、透明、有尊严的方式,获得了认可和价值体现。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们帮助老人的方式,可以持续下去了。
试点很成功。接下来,在社区的支持和引导下,又有几位符合条件的老人家庭申请了服务。“老爸维修队”严格按照流程操作,账目清晰,服务到位,口碑越来越好。街道甚至开始考虑,将一些评估后认为适合的、小型分散的适老化改造需求,正式委托给他们。
月底,在社区刘主任的见证下,晚星帮父亲做了一次简单的结算。扣除材料成本、工具损耗后,剩下的钱,林建国坚持按照出工时间,公平地分给了王师傅和张师傅。虽然每人分到的钱不多,也就几百块,但对两位老师傅来说,意义非凡。这钱干净,踏实,是对他们手艺和付出的尊重。
“老林,这……这怎么好意思……” 王师傅搓着手。
“应该的。” 林建国言简意赅,把钱塞到他们手里,“以后,咱们就这么干。有活一起干,有钱一起分。不够的,社区补。但咱们的手艺和良心,不能丢。”
王师傅和张师傅用力点头,眼眶都有些发红。他们这个年纪,能被人需要,能用自己快被淘汰的手艺,挣到一份干净体面的收入,帮助那些比自己更弱的老人,心里那份满足和自豪,是年轻时在工厂拿工资时都未曾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