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清高息网贷的“仪式感”余温尚在，石老人海风吹拂过的轻松似乎还未完全沉淀，生活的浪潮便以另一种方式，将新的考验推到了林家门前。这一次，是裹着“高回报”、“内部消息”的糖衣炮弹，来自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方向。
周一傍晚，林建国从“老匠人互助社”收工回来，比平时晚了些。他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换下工装，而是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显得有些心事重重，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
“怎么了，他爸？”周桂兰从厨房探出头，“累了？饭马上好。”
“嗯。”林建国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今天下午，碰到老陈了。”
“老陈？”周桂兰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大民。以前跟我一个车间，后来下岗早，出去跑买卖那个。”林建国解释，语气有些复杂，“开着小轿车来的，一身名牌，说专门来找我。”
晚星正从房间出来倒水，听到这个名字，脚步微顿。陈大民，她有印象。父亲以前在厂里为数不多还偶尔联系的老同事之一，早年下岗后据说“混得不错”，但具体做什么，父亲也说不清。前几年家里最难的时候，父亲曾想开口问他借钱，电话接通，对方打着哈哈说“最近生意周转也困难”，就挂了。之后便断了联系。
“他找你干啥？”周桂兰擦着手走出来，眉头微蹙。她对这个人印象不好。
“说是……有个好项目，想着老兄弟，带我一起发财。”林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印刷精美的宣传单，放在茶几上。
晚星走过去，拿起单子。标题是花哨的艺术字：“‘比特金矿’——数字时代财富新风口！”下面配着金光闪闪的比特币符号、不断上涨的K线图，以及“年化收益30%-50%”、“保本保息”、“内部配额，限额认购”等极具煽动性的字眼。宣传单最下方，留着一个二维码和联系电话，联系人赫然是“陈总”。
“比特金矿？数字货币？”晚星心里一沉。她前世见过太多类似的骗局，打着区块链、虚拟货币的幌子，行资金盘、传销之实。
“对，陈大民说，这是现在最火的，叫什么……虚拟货币，比黄金还值钱。”林建国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被撩拨起来的兴奋，“他说他去年就投了，翻了快一倍。这回有个内部渠道，能拿到‘矿机’的原始份额，买了就坐等升值，每个月还有分红。他看我现在……也不容易，想着拉我一把。”
“他投了多少？翻了一倍？”晚星问，语气平静。
“他说投了二十万，现在差不多四十万了。”林建国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还说，这个月要扩大规模，内部认购份额不多，他好不容易给我争取了五万的额度。五万投进去，运气好，一年就能变七八万，甚至十万。”
“五万？”周桂兰倒吸一口凉气，“咱家哪来五万闲钱？”
“他说……可以先投一两万试试水，见效快，赚了再追加。”林建国的目光有些飘忽，手指在宣传单上那个“年化50%”的数字上摩挲着，“他还说，这个比晚星买的那个黄金……来钱快多了。黄金涨涨跌跌，这个只涨不跌，是趋势……”
晚星看着父亲的表情。那里面有对“老同事发财”的隐隐羡慕，有对“高回报”的本能渴望，有急于证明自己也能“赚快钱”的焦虑，更有一种被压抑多年后，突然看到“捷径”的动摇。父亲刚刚在“互助社”找到价值，用双手挣来干净钱，刚刚体验了“投资”（黄金定投）的初步甜头，心态正处于一个微妙而脆弱的阶段——既渴望更多，又缺乏对复杂金融骗局的辨别力和免疫力。
“爸，这个陈叔叔，有没有给你看过具体的公司资质、项目白皮书、矿场地址、还有在国家的备案信息？”晚星问，用的是讨论工作的平静语气。
林建国愣了一下：“那倒没有……他就给我看这个，还有他手机上的账户，数字是挺多……他说这都是内部资料，外面人看不到。”
“那他有没有说，这个‘比特金矿’具体是做什么的？怎么产生收益？分红从哪里来？如果亏了，怎么保本？”晚星继续问。
“这……”林建国被问住了，眉头皱起来，“他说是挖矿，就跟挖金子一样，用电脑挖那个什么币，挖出来就值钱……保本……他说是公司担保，稳赚的。”
“用电脑挖矿，那是很多年前的模式了。现在个人电脑根本挖不到，需要专业的矿场、大量的矿机、消耗天价的电力。而且，比特币等主流虚拟货币价格波动极大，根本没有‘保本保息’的说法。”晚星语气依旧平缓，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爸，您回忆一下，陈叔叔以前做生意，有这么好的事，会专门留着份额，来找好几年不联系、也拿不出太多钱的老同事一起发财吗？”
林建国沉默了。他不是傻子，只是被“高回报”和“老同事”的光环晃了一下眼。晚星这几个问题，像几根针，轻轻刺破了那层浮华的泡泡。
“他爸，”周桂兰坐到丈夫身边，拿过那张宣传单看了看，又放下，语气是罕见的严肃，“陈大民这人，你还不知道？以前在厂里就好吹牛，滑头。咱家最难的时候，他连面都不露。现在突然找上门，张嘴就是带你发财……我听着，心里不踏实。”
“妈说得对。”晚星接口，“爸，我不是说这个项目一定是骗局，但凡是承诺‘高回报、低风险、保本保息’的投资，尤其是在您不熟悉的领域，都要打一百二十个问号。这样，您先别急着答应，也别回绝。给我一两天时间，我查查这个‘比特金矿’到底怎么回事。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