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阳光透过“老匠人互助社”小隔间的窗户,在地面投下明亮的、方方正正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新切割的木料清香和淡淡的铁锈味。林建国、王师傅、张师傅、刘工、老陈,还有负责账目的李大姐,正围在一张旧桌子旁,核对二期“适老化改造”项目最后一户的验收材料。
账本摊开,每笔材料费、出工记录、补贴明细,都写得清清楚楚。李大姐戴着老花镜,手指在计算器上飞舞,嘴里念念有词。其他几个老师傅有的喝茶,有的抽烟,安静等待着最终的数字。气氛是忙碌后特有的、略带疲惫的轻松。
就在这时,林建国放在桌上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陈大民的回复:
“老林,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兄弟我专门给你留的份额,别人抢破头。稳赚的买卖,过了这村没这店。你是不是听家里女人唠叨了?她们懂什么?赚钱的事,还得咱们老爷们自己拿主意!”
字里行间,透着不悦和隐隐的施压,还有一丝对“家里女人”的轻蔑。
林建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没回复,也没立刻收起手机,而是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将手机递给了旁边的王师傅。
“老王,你看看这个。”他的声音平静。
王师傅疑惑地接过,眯起眼念了出来:“‘比特金矿’……年化收益30%-50%……保本保息……”
念完,他抬起头,一脸茫然:“这啥?广告?”
“以前一个同事,昨天来找我,说带我投资这个。”林建国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说得天花乱坠,一年能赚一半。我让晚星帮着查了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边几位老伙计——这些人,是他现在最信任的搭档,是“互助社”的基石。他想起晚星昨晚的话:“……可能帮到更多像我们一样的家庭……”
“晚星昨晚给我们全家上了一课。”林建国继续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这东西,十有八九是骗局。打着高科技的幌子,用后面人的钱给前面人分红,等卷够了就跑路。新闻上不少,专骗咱们这样有点积蓄、又想给家里多挣点的。”
他把昨晚晚星分析的关键点,用最直白的大白话,简单复述了一遍:查不到公司,收益来源说不清,资金没监管,模式像“拆东墙补西墙”。
几个老师傅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都是手艺人,对金融一窍不通,但“骗局”、“跑路”、“血本无归”这些词,却能听懂。
“还有这种事?”刘工摘下老花镜,表情严肃,“老林,你可千万别沾!咱们这岁数,挣点钱不容易,棺材本儿赔进去,哭都没地儿哭!”
“就是!”张师傅也摇头,“听着就玄乎。一年赚一半?哪有这种好事?要真有,银行早关门了。”
李大姐更是直接:“建国,你可把持住了!家里好不容易有点起色,桂兰开店,晚星能干,朝阳懂事,可不能再出岔子!这种送上门的好事,多半是陷阱!”
王师傅把手机递还给林建国,拍了拍他肩膀:“老林,你做得对。家里有个明白人,比啥都强。晚星这闺女,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林建国听着老伙计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最后那点因为拒绝陈大民而产生的、微妙的、属于男人面子上的不适,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坚实的、被同伴理解和认同的踏实感。他忽然意识到,公开谈论这件事,不仅是对自己决定的再次确认,更是一种责任——提醒身边可能面临同样诱惑的人。
“嗯,我没答应。”林建国收起手机,语气肯定,“钱少,得花在踏实地方。咱们这个‘互助社’,虽然挣得慢,但每一分都干净,心里踏实。”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里。几个老伙计纷纷点头。
“对了,”林建国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家庭群——这个群最初是晚星建的,用来发通知、报平安,后来也成了分享日常、讨论事情的地方。他手指在屏幕上操作着。
很快,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是林建国转发的。标题是:“警惕!这五类‘高收益’投资,可能是骗局!(转给家人看看)”
紧接着,他又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是惯常的平淡,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晚星找的文章,我看了,说得在理。都看看,尤其家里有老人的,提醒着点,别被骗了。”
发完,他放下手机,继续和李大姐对账,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