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星回过头去,乐队队长盐水鸭正站在她身边。
大概是刚面试完主唱,终于可以收工,发现还有个人在剧院睡觉。
她的声音和她为人一样低沉悦耳。
像酒一样。
“嗯,一不小心睡着了。”
邢星用袖子擦擦眼睛。
看墙上的电子钟,都已经凌晨一点了。
“我现在就回去。”
“半夜风很凉,你穿校服没事吧?”盐水鸭问她。
有点饿了。想起她的名字。
“路程很短,不计较那么多。”
把小桌板收起来,顺理成章就走在她身边。
夜晚的校园万籁俱寂,除了有灯的地方,到处都是模糊的树影。
盐水鸭身上有一股干净衣物的清香。
“面试这么久,当乐队队长还真是辛苦。”
“是很辛苦,不过就热爱这个。”
盐水鸭摊开手,瘦长的指尖,有按弦留下的深痕。
天呐。
邢星讨厌一切多余的痛苦。
“你是艺术生吗?”
“不是,我是化学专业的。我是世青赛冠军保送首都学府。”盐水鸭回答。
邢星咬了咬舌头。
她记得学生宿舍不在这个方位。
邢星自己住的是招待宿舍,有上级领导或别的部门来参观学校,才住招待宿舍。和学生宿舍隔了两条街。
她在做什么?陪自己绕远路?
盐水鸭真是典型的上等人类,艺术细胞和学习能力同样发达。
“学姐呢?”盐水鸭问。
“我……哈哈。”
“我只是个公职调查员啦,我是调查员学院毕业的……吊车尾。”
可恶,自己说话为什么会吞吞吐吐。
吊车尾的尊严不是尊严吗?!
在学霸面前有本能的自卑感。
邢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在想,下等人能走进这所大学,必定有过人、超神的天赋。
其实自己就是来度假的,顺便在学府图书馆找找让她难以安心的“卡达斯”知识。
现在,盐水鸭应该很后悔陪自己走了这段路吧。
不过不走下去好像不礼貌、太势利。
人可真虚伪。
特别是上等人。
邢星在内心蛐蛐。
“调查员?学校有什么案子吗?”盐水鸭似乎并未留意。
“没有。我只是来玩的。”邢星摊牌了。
“真是荣幸啊。学校的贵客来参加我乐队的主唱选拔,还观看到了最后。”
昏暗的路灯下,邢星看见盐水鸭的眼睛笑成弯弯的线。
自己的脸很烫。
天,这样的女孩子简直就是天使。
然而越感动反而越说不出话,失语症似乎扩大到所有词汇。
邢星想找些合适的话题,来打破自己不再回答、骄傲高冷的人设,然而一败涂地。
连结巴的恭维都说不出口。
“我……呃……住在招待宿舍,离你们的宿舍很远吧。要不你先回去?不用送我啦。”
缴械投降。
“我并不是很着急。再说,面试到现在,早就不想睡觉了。更想送你回去。”
一个人只是走在身边,就能传达舒适感。
也许是刚睡醒,还没被冷风吹散朦胧倦意。
招待宿舍前有一个大广场,广场中央立着酒神的喷泉雕像。
充满古典美学和艺术气息的地方。
“调查员小姐,你不准备留联系方式吗?”盐水鸭问她。
联系方式,当然,联系方式。
有这样大明星的好友位,实在是令人开心的事。
可惜自己的假期也没几天,很快就要离开首都大学了。
她当然再也不会走进那个令人沮丧的图书馆,她要整天都去看盐水鸭的乐队排练。
绝不错过一场。
在浩瀚的图书馆,找一个梦呓单词,总会颗粒无收。
但看她的乐队排练不会。
邢星觉得自己也变成盐水鸭的众多迷妹之一了。
站在招待宿舍的弧形玻璃连廊,看着盐水鸭穿小夹克的背影,越走越远,穿过广场,她还是没从望眼欲穿的感动中回过神。
心率过高,呼吸加热,这一晚一定睡不着了。
她不再想挣扎。
还是到露天阳台抽支烟冷静下吧。
邢星觉得天地从没这么开阔过,自从她经历那场局促的梦境,被几个扑克人和白发红瞳的诡异女人包围、杀害,就忘记自己的本职生活了。
梦是梦,神是神,她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