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音把位置让了一下,把她的左手伸出来,“医生打左手吧,她习惯打左手。”
林泠手心里的冷汗黏糊糊的,舒音又用纸巾擦了下。
林泠打针次数不多,仅有的几次都是因为情况实在太严重,被舒音压着去的,而且每次只肯打左手,因为右手要写作业。
医生已经把针和药水准备好了,挂好葡萄糖时握过林泠的手不禁皱眉,“这手也太细了。”
“血管都找不到。”医生擦了碘伏又拍了好久才找到血管,“平时不吃饭吗?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的时候就别太亏待自己了,多吃点免疫力才强。”
舒音连声说是,姚教官在一旁也有些心疼,这么严重的低血糖,只用拇指和食指就能圈住的手腕,她父母是怎么养孩子的。
针打进血管的那一瞬,林泠的眉毛微蹙了下,手条件反射地瑟缩,好在动作没有太大,微凉的液体通过血管缓缓流进身体。
陈清本来正在做思想汇报工作,刚出门就接收的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火急火燎地往医务室赶,到的时候林泠已经打了小半瓶葡萄糖了。
陈清看着床上那薄薄的一片,刚刚跑过来躁动的身体经过走廊的空调一吹,再加上医务室浓浓的消毒水味,心都凉了半截,小声询问道:“怎么了,现在林泠没事了吧。”
舒音背对着陈清,坐在林泠旁边,姚教官解释:“已经没事了,就是低血糖,刚刚贴了块冰凉贴,打了葡萄糖,应该没什么事了。”
陈清松了一口气,“这孩子,怎么有低血糖不说呢。”
姚教官不知道怎么回答,舒音站起来看着床上如纸片般的人,叹了口气,“对不起老师,我替林泠给您道歉。”
陈清被这突兀的道歉愣怔了一下,想到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上前一步露出一个宽慰的笑,“舒音,老师不是怪林泠的意思,只是这种情况还是要提前说是不是?还好今天没出很严重的事,要是真发生了的,难受的也是林泠自己呀。”
舒音本就被林泠刚才的情况吓到了,那股紧绷的神经一直没放下来,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一路跑来,等林泠打上针,确定没有其他问题后才敢让自己坐下休息,听到陈清的话后鼻子不禁一酸,抽泣道:“呜呜呜……老师林泠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想麻烦别人。”
陈清是想安慰她,没想到直接给人安慰哭了,手忙脚乱地扯了几张桌子上的纸巾帮她擦眼泪,边擦边道歉,“好了好了,老师不问了,别哭了哦。”
舒音的眼泪越流越多,也并非是因为陈清,更多的是对林泠的心疼。
只有她看到林泠的痛苦,也只有她能与林泠感同身受。
她见过林泠为了把学校里的肉留给妈妈而饿肚子;见过林泠为了中午免费的汤而遭人白眼;见过林泠为了保护被家暴的妈妈而挨打。
林泠从来不是一个轻易说放弃的人,她已经在努力吃饭了,也在努力让自己变强,可舒音还是心疼,每每想到她保护自己挺身而出的样子就忍不住落泪,她是一个那么坚强的女孩,受了伤从来都不暴露出来,只是一个人默默地舔舐伤口,为什么上天不对她好一点。
舒音哭得太惨烈了,连医生都忍不住动容。
“小同学,你们一定是很要好的朋友吧,她有你这么个朋友,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舒音呜呜咽咽地说:“是……似的,我们……系……最好的……朋……朋友!”
看来这军训是训不下去了,姚教官走到医务室门外给总教官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
“好好,我知道了总教官。”
门外的声音消失,姚教官走进来,“舒音是吧?你陪着林泠在这里休息,等下午情况好些了再说。”
舒音眼眶还是红的,坐回座位上,看着林泠低声回应:“好。”
陈清呆了一会儿,见确实什么事了,交代了几句就去看军训情况。
经过刚刚那一遭,阿金也被吓到了,不敢再乱出主意,军训的强度也被大大降低。
下午的时候林泠和舒音还没来,破天荒的训了一小会儿,阿金就把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做了一次简短的演讲。
“同学们,这次是我的失误,我在这里给各位同学道歉,对不起!如果你们在训练的时候感到不舒服,一定要勇于打报告,不要怕,不论男生女生,每个人都会有身体状况不好的时候,也不要怕别人笑话,只要你打了报告说明了情况,教官一定不会勉强你们的,军训的主要目的就是锻炼你们的身体,并不是为了折磨你们。
“最后老师也想说,当你们遇到难以克服的困难的时候,选择放弃,也是一种成功!”
阿金做过很多次的演讲,但可以说,只有这一次是真正的深入人心,台下的掌声不是被教官训出来有节奏的声音,而是学生真正的发自肺腑的热情外化。
“呜呜呜我太感动了,有生之年还能看见阿金说这么有哲理的话。”
“谁说不是呢,这简直可以载入校史啊!”
“感谢那位低血糖的同学,我们接下来的训练肯定会轻松很多!”
“别吧,人家肯定很难受啊,这样说人家的病不好。”
“对对对!呸呸呸,那就希望她多吃饭,多运动,这样以后就不会犯病了。”
众人互相欢呼的时候,唐越和盛泽不知道什么混入了怀瑾班的队伍末尾。
唐越用胳膊拐了一下晏阳,“诶,到底怎么回事啊,当时我们看你长臂一伸就把人揽进怀里了。”
说着他还把手往前一伸做了个类似于收网的动作。
晏阳啧了一声,眼神飘忽,“别乱说,我是乐于助人,看她的状态不对,怕她跟多米诺骨牌一样把前面的一排人撞倒,全体跟着加训。”
唐越狐疑地看了一眼晏阳,又茫然地看了眼盛泽,“是这样吗?”
盛泽给了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
晏阳嘴硬:“爱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