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管事毕竟是长官,和她们这些只能在外层宫苑里打转的小宫娥不同,他常要去四司十二监里转悠,所以往往一开口就是重料八卦,惹的所有小宫娥纷纷向他靠近。
“咳咳……把门关好,窗户掩上,杂家要说了……”
“快说!快说!”
八卦面前无大小,特别是这些小宫娥都知道张管事脾气,一收拾好动静,个个眼儿睁的跟铜铃般大小。
“……咳咳,你们急个什么劲!咳咳,杂家要说了,知不知道,当今圣上是个傻子……”
“切!”
张管事话音未完,围坐在他身旁的温糯呵其他宫女齐齐发出了嘘声。
圣上是傻子。
在宫里早已不是秘密了!
先皇有七个儿子,当年最是聪颖得力的太子和母家势力最强的五皇子斗了个你死我活,两人纷纷瓮逝,先皇当时病重无力再收拢权柄,从此大权旁落在内阁首辅司马贽手里。
他先后拥立了二皇子、三皇子,据说那两位脾气刚直不愿受他摆布,都纷纷在来继位的途中莫名死在半道上,所以民间都纷纷称司马贽为“立皇帝”。
而今圣上,是这位“立皇帝”立的第三个皇子,先帝的七皇子,是个名副其实的傻子,司马贽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所以才活到今天。
在宫里,这早就不是秘密了!
看的大家一脸不屑。
张管事有些着急,他迫切的想找回场子,激动的站起身来,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起来。
“……你们是听说没见过,知不知道,今天杂家去祭典上亲眼所见。
哎哟喂,那是真傻啊!
当时司马大人举着一张奏折在圣上面前,说是要他、要他什么改立禁军首领,还有什么凤位空虚,中宫不稳,让陛下早点扶正贵妃江氏云云。
圣上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司马大人不耐烦了,上前去拉住圣上的衣袖,你猜怎么着!嘿!”
这老小子还会气口和断句,故意顿了一下,把温糯和其他宫女的注意重新钓回他身上去,这才接着往下继续说下去。
“……圣上原来一直低着头,是在玩手里的蛐蛐盒。
被司马大人这一拉一拽,那蛐蛐儿居然从盒子里跑出去了,钻到和陛下一起来祭礼的江贵妃椅子下去了。
陛下居然不顾体统,弯下腰直往江贵妃裙下钻,吓的江贵妇跳了起来,推了陛下一下,陛下一头撞到龙椅上去,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你们瞧瞧,你们瞧瞧,这不是实打实的傻子才做得出的事情么?”
听完这祭典上滑稽的一幕,在场宫娥们纷纷都笑出声来。
可,温糯眼睛亮了亮,她也跟着掩住嘴却没发出笑声来。
倒不是她不想合群。
她记得她祖父给她说过的事儿。
温糯的祖父原先是村里唯一一个秀才,可惜命不好,儿子儿媳纷纷早逝,徒留下个孤孙女给他照看。
为了养活温糯,他索性弃文从医,在村里做起了赤脚大夫,许是他聪明有点天赋,加之收费便宜,十里八乡都很有名气。
温糯记得祖父那时就常常看着身体残缺,或是被父母带来的傻子教育自己,说是每个村子、镇子里都有傻子,他们是来替村里百姓受苦受难的,承受了这些奚落和痛苦,其他百姓才不会遇见这些灾难,所以他一直要求温糯不要去嘲笑别人,尤其是身体残缺或是脑子不灵光的傻子。
直到今天,温糯祖父已经过世许久了,她依旧记得祖父的教诲,所以只是跟着大伙做了个动作,却没真发出笑声去。
“小糯儿,叫你呢!过来!”
待得大家笑毕,准备收拾东西回房歇息时。
张管事突然再次出声叫住温糯。
温糯神色一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还是快步向张管事走了过来。
“再近点,怕啥啊,小丫头片子,怕杂家吃了你么?过来,坐、坐!”
看着温糯小心翼翼的神情,张管事不以为意的拍了拍身边一个垫了棉絮的小板凳,让她坐下。
温糯依言而行,可她还未坐定,张管事第二个问题便来了。
“我说你要出宫了吧!?”
“嗯嗯,是的,承蒙张公公照庇奴婢,奴婢一直心怀感恩,感激……”
“嘘嘘,别说那些虚的!
我说你这小丫头哟,我听你师傅说了,你出宫就要嫁人了!
你许的那户人家怎样?是做什么活路的?有没有田地,那小郎君长的模样如何?”
张管事开口打断温糯的虚礼,语气虽是有些急切,温糯听着却很是温暖,这些话里的关心,她是听的出来的。
其他宫娥听到这边动静,也纷纷围了过来,温糯进宫后和她们朝夕相处四五年,早就情同姐妹,这事儿自然她们也关心,纷纷跟着张管事开始询问起她要许的人家,出宫后的打算云云。
听着这些话儿,温糯想着不答实在不行,大家的好意她不能不心领。
可……
“奴……额……我其实也没见过他……
但听爷爷说……他是个老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