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糯张了张嘴，却也说不上来，以往她见的大官儿罚人，譬如刘公公之流，都是开口就定了罚例，而她顶天就知道个打板子。
正顿住时，锦心适时的凑上前来。
“娘子，呵，这婢子这般油嘴滑舌，倒不如叫人缝上她的嘴，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人前搬弄唇舌！”
这话儿一出，引得温糯转脸看向锦心，她心中一紧。
缝嘴？这不是要让人面目尽毁吗？
锦心却没察觉到温糯的异样，她忽见温糯不语，还以为是罚轻了，她紧接着又道。
“娘子嫌轻了？那缝之前，咱们再叫人勾了这婢子的舌头，这样就算她以后有命解开那缝嘴的线，呵呵，她也说不出话儿来！”
锦心语气轻慢，像是在说一件她见过无数次的事情一般。
可落到温糯耳里，却让她眉头紧缩。
一方面，爷爷的教诲犹在耳侧，这般害人伤残，可是对么？
可另一面，她却也想到自己梦想破碎，被深深困在这宫中，还有、还有刚才那黄嬷嬷的嘴脸，属实让她生厌……锦心所言是狠毒，可似乎这般做了才能疏解她心中恨意几分。
这两个念头在温糯脑海里打来又打去。
就在她思绪天人交战之时，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小桃儿，忽地膝行了上来，扑倒在温糯的绣鞋前面。
小桃儿扬起脸来，此时已然哭的涕泗横流。
“娘娘，我……对不起你，其实、其实这事儿，我也有参与，我……其实也知道。
可是嬷嬷、嬷嬷、她只是想得了权势，能出宫见她心上人去。
您要罚，大可以罚我，奴婢给您当牛做马，万死不辞，求您放嬷嬷一条生路……求您了！”
她说完这些话儿，又将头低了下去，抵在温糯的绣鞋背上。
无比的虔诚和卑微，像是一只在雨中打湿狗在乞求哀怜。
温糯动容了，她第一次这般俯视着别人，尤其这人曾经还是和她关系匪浅、交情颇深的小桃儿，她动了动嘴唇，终是挤出一个字来。
“我……”
见她犹疑，不言处罚，锦心倒是慧智兰心，立刻明白了温糯的用意，她走上前来，对温糯说道。
“既然娘子心善，不想毁了着婢子的脸面。
哼，这般也好，您刚晋封，沾着血腥传出去对名声也有影响。
不过这般人断是不能再留，娘子，这嬷嬷奴婢认为先皮肉罚她二十大板，再扔到冷宫去，永不得出，这般既全了您名声，也全了您心情。
至于这小宫婢嘛，就由娘子您处置了！”
锦心话顿在这里，看向温糯的眼儿。
她算是明白了，当初调她来之前，刘公公和许嬷嬷说要她教导温糯些事儿，到底是什么事儿？
这娘子这般性软心善，在宫中生存怕是不妥。
不过，万事都得慢慢来，像今日此遭，她先帮娘子处理这最容易背骂名的嬷嬷，这小宫女就留给温糯练手吧！
锦心笑笑，她觉着自家娘子这般机敏，假以时日，必不比那些官家出身的小姐差，日后也必能像后宫那几位娘娘一般轻松料理这些宫婢的！
听完锦心的话，温糯顿了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她再转脸看向脚下的小桃儿，这是她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地位的差距。
……原来站着的人和跪着的人差这么多么？
她是不是也可以……也可以……一句话决定别人的生死了？
这个念头涌起，忽地让温糯全身一怔，她急忙轻轻甩过脑袋，不，不能这般想，人命总还是贵重的！
温糯开口，声音故作镇定、冰冷。
“拖下去，皮肉之行也按黄嬷嬷那般处置吧，至于冷宫……算了，将这小桃儿贬做最低阶的宫婢，我、本宫不想再看见她！”
温糯说完这些话儿，她面色一冷挥袖打掉了小桃儿攀上她脚边的手指，像是斩断和某些东西的联系一般。
听的这话，小桃儿和黄嬷嬷如蒙大赦，喜极而泣，连忙磕头，感谢温糯的仁慈，但……直到她们被人拖下去时，温糯都没再看她们一眼。
————
温糯处理完这两人，转过脸来，目光落向殿中另一侧，那边一直漠然跪着张管事和杏儿。
温糯心里是分得清的。
这两人与黄嬷嬷她们不同，大抵是真心过来道喜的，对那桩事儿也不知轻。
温糯不想把火儿撒在无辜的人身上去。
可……
就在她侧目看过去的瞬间，却见张管事与杏儿早已伏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
他们大抵是不懂刚才那两人怎么惹了温糯不高兴，但他们的身份却容不得他们问这些，只能把头压得低低的，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温糯一怔，莫名的心疼涌了上来。
她想起自己也是这般，跪在刘公公面前也好、跪在李……咳，陛下面前也好，也是这般大气都不敢出。
可……
这两人是自己的至亲挚友，她不想见着他们这般。
“快起来！”
温糯的语气软了几分，连忙开口道。
“锦心，快、快给张管事他们搬把椅子去，我不想见着他们这般跪着！”
锦心闻言，捂嘴笑了，连声应道。
“是！”
她虽不说，心里却是提温糯欢喜的。
虽然自家娘子可能不知道，但这般做派，对恶人冷面处置，对无辜、自己亲厚之人温言体恤，若是能传出去，许是能落个恩威并施的好名声。
锦心自然乐见，连忙招呼小宫女搬了椅子过去。
待得张管事、杏儿两人坐定，几人面面相觑，张管事他们身份低微自是不敢开口，温糯想了片刻，才挤出一句。
“你……你们还好吗？”
听的温糯关心，那两人原本紧绷着的脸这才放开了谢逊，看来温糯没变，他们猫儿房的小妹妹依旧没变多少呢。
张管事这般才敢展开笑颜来应道。
“好，都很好！娘娘您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