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姑娘忽然被好友松开手,看了眼站在书肆前姿态舒展的郎君,一跺脚:“不要,我要和你一起的。”
她复又挽上对方的手,现在挽着手的和被挽着手的角色互换,让两位姑娘忍不住笑作一团。
她们在布庄里看了一会儿,这才从布庄离开,过街来到谢星影的书肆中。
彼时谢星影刚刚送走了一位大娘,脸上俊俏的笑意还未散尽,又迎来两位姑娘。
“是秦姑娘和孙姑娘吧?”谢星影笑容不变,将这两个名字从脑海中调出来,向前迎去。
他一身月牙白的衣袍,脸上的笑意俊秀,姿态大方又恰到好处,和街上其他空有力气如同莽夫一般的同龄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青衣姑娘这样想着,动作扭捏了几分,惹来蓝衣姑娘暗悄悄地捏了她的手一把。
“阿玉想来挑两卷书。”蓝衣姑娘捏完,率先对谢星影开口。
有了她先开口,秦玉也找回了话可说:“对,我想来选两卷诗词,闲暇时候好翻看。”
秦玉的脸皮薄,眼神也躲躲闪闪的,和以往的大方不一样。
站在她一旁的孙莲珠并不似秦玉这般明显,然看向谢星影的眼神也是欣赏中带着赞赏的。
回屋放完皂角走出来的薛月圆看着这一幕,心中略微迟疑了一瞬。
师娘带着她搬到槲州定居下来,那时候的她大约八九岁。
在她们住进这件屋子之前,谢星影就已经在这里了。
她不知道谢星影为什么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不过薛月圆也牢记着不要过度打探他人家事这一条道理。
谢星影虽然一直独身,可镇上的人大多都喜欢他。
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小孩,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大娘和同她差不多大的少女,更是对谢星影赞不绝口。
什么温柔体贴啊、善解人意啊……夸张的时候,薛月圆一日能听见个三四次。
薛月圆起先也是这样认为的,直到某次她高高兴兴地笑着,对门前问路的婶子指明了方向,在得到婶子道谢之后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就在这时,她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
薛月圆高高扬起的唇角渐渐收回,寻着那短促的嗤笑声传来的方位,她看见了谢星影。
“谢哥哥?”那时候的她还小,又自认为邻里关系好,称呼对方为哥哥。
“是你在笑吗?”薛月圆问道,看到对方干脆利落地点了下头后十分困惑。
她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在笑我吗?”
过去了六七年,薛月圆到现在都还记得谢星影是怎么说的。
她记得谢星影先是很轻微地挑了挑眉,唇边的笑意加深,面上一派和煦的样子,像是被她逗笑了一般地说:“小月真有善心。”
他的话是在夸赞她,那日的笑容也一如今日一样温柔俊俏,可薛月圆就是隐隐感知到了隐藏在他笑容背后的恶意。
薛月圆抿唇,脸颊上的肉就微微鼓了起来。
她觉得说是恶意好像也太重了,应该算是什么呢?
可这个问题当初断断续续琢磨了许久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
反倒是每每看见这种场景,都会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
秦玉是个好姑娘,孙莲珠也是她的好朋友,两人都觉得谢小郎君温柔体贴,和镇上别的青年不一样。
更不必说师娘、熟识的婆婶、剁肉的伯伯等等一切镇上的人,也几乎都是这样认为的。
因此,薛月圆觉得自己每次快要得出结论的时候,就会被人扯回最初苦思冥想的状态。
久而久之,这个问题就一直被搁置着了,后来的几年她也不怎么再去深想。
因为这并无大碍,毕竟谢小郎君寻常还是对她很好的,长大后的薛月圆有时也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比如刚才,她见他就笑得很是自如呢。
她发觉每次自己冲他笑的时候,谢小郎君总是也会将唇角向上特意多提起几分,就像是在专门照顾她一样。
薛月圆这样想着,曾经心中剩余的浅浅疑惑更是被冲淡几分。
也许是她这次盯着对方看的时间太长了,谢星影在引着秦玉挑书的时候不经意瞥过来一眼,让正在愣神的薛月圆顿时回神。
她牢记着师娘的话,要先去一趟对面的布庄买几匹布回来,再赶在午时前去一趟肉铺买些猪肉。
薛月圆转身,不再看向隔壁的书肆,而是大步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