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耷拉着眉眼,看上去不是很赞同他的话。
谢星影就立刻变了一幅面孔:“难道说你已经想食言了?”
“当然没有。”薛月圆认为前两日她一定是受于环境所迫,明明她在槲州的时候是出了名的信守陈诺,“给钱就给钱,我答应你。”
“那便好。”谢星影看上去像是已经准备从她兜里拿钱了一样,心情极好。
薛月圆不禁为自己辩解:“其实我是一个很信守承诺的人,一定是因为江州此地变故太多,才不能履行诺言的……”
谢星影的唇边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薛月圆怀疑他根本没听进去自己的话。
正在她要不满的时候,谢星影忽然开口:“到了。”
薛月圆抬头,就看到街边左侧是一家大大的钱庄。
“小月姑娘想同我说什么不妨等会再说吧,还是存钱要紧,你说呢?”谢星影露出一副无辜的神色,看上去很是贴心地建议道。
让薛月圆只能附和着点点头:“是,存钱要紧。”不过她总是感觉一口气噎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的。
本朝实行的钱庄为各地流通形式,可兑换庄票,也可凭庄票再次兑换银钱。
薛月圆与谢星影报了名字,就把贴身存放的存款簿拿了出来。
她是存钱,只不过谢星影是取钱。
在等待的时候,薛月圆无意识地瞄了一眼谢星影的存款簿,立刻被惊讶到了。
“你竟然有这么多钱?”薛月圆压低声音,睁圆双眼问道。
谢星影随手翻了两下自己的存款簿,看上去十分随意地问道:“多吗?”
“多呀,这还不多?”薛月圆咕哝了一句,“都有这么多钱了,亏我当时还说要分摊一部分你的花销。”
“那不一样,小月姑娘。”谢星影一本正经地说,“那是因为你想让我陪你在每处城镇多作停留,和我自己有多少钱有何干系?”
薛月圆眨眨眼,把双手撑在桌上托脸:“好吧,你说得也对。”
不过她这句话刚说完,就又小声嘟囔了一句:“那还要把食言的惩罚定成一贯铜钱……”
谢星影道:“若是我食言了,我便给你一贯铜钱如何?”
薛月圆就顿时愣住了,她支吾了一句:“真的吗?”
就连托着脸的双手,现在也松了松,轻轻地搭在脸旁。
“真的。”谢星影好像怎么说都有道理一样,“小月姑娘,这只是督促我们不食言的一个方法,并不是我为了从你那里捞钱想来的古怪法子。”
他这句话说完,显得薛月圆里外不是人,让她有些尴尬。
关键是谢星影的双眼有神,看上去十分真诚,薛月圆又开始分辨不出他现在是真心还是假意了。
“好……好吧,那我们就当这一贯铜钱是为了督促不食言的法子吧。”她只好顺着谢星影的意思,把这番话再说一遍。
她的眼皮垂下来一些,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一半原因是因为今日早晨起来太早了累的,另一半原因则是暗暗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看重钱财了。
为什么谢小郎君就能想出来一贯铜钱是督促方法,而她一想到这一贯铜钱,只会心疼自己的钱飘走了?
可是薛月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还是觉得钱财很重要,虽然诗书上说,钱财是身外之物,可是没有钱财分明寸步难行。
她还是做个俗人吧。
一番想下来,把自己想困了,自然也没看到谢星影眼中的那丝恶趣味。
等到薛月圆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的时候,钱庄的负责人才从里面出来。
他的手中提了庄票和铜钱,不过那都不是给她的,是给谢星影的。
是以薛月圆打了个呵欠,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
等谢星影核对好了换来的钱数,两人才向外走去。
现在应当正巧午时,可以去找个地方用些午膳。
然而薛月圆刚刚走出钱庄,就忽然感觉自己又被撞了一下。
方才的疲惫刹那间全消,她一下子兴奋起来。
在两日前荷包被偷之后,薛月圆就在脑海中预演过再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她早就有了完整的应对措施,更不用说现在她明显感觉到撞自己的扒手是个个头只到她腰间的小孩。
“你在干什么?”这一系列想法在她脑海中不过一瞬,薛月圆在下一个呼吸之前便扯住那小孩的衣领,凶巴巴地问道。
那个小孩是一个小男孩,瞧着不过八九岁的大小,被她提起来了也不叫喊,只是道歉:“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姐姐……”
薛月圆趁着他道歉的时候,摸了一把自己的荷包,也确实觉得荷包与之前是差不多的重量。
难道是她感觉错了?
在她思索的时候,那个小孩还在不停道歉,让薛月圆窘迫地给他放回了地面。
她有点尴尬:“你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啊?”
那个小孩眨着一双漆黑的眼睛,说道:“今天到了东边施粥的日子,姐姐不知道吗?”
薛月圆还处于尴尬中,含糊地应了两声,然而谢星影一听这话,原本懒洋洋的视线就定在了那个小孩身上。
这语气,这反问,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好吃的鱼饵,等着傻乎乎的鱼儿上钩。
那小孩说完话,转身就跑了,留下谢星影开始头疼。
他能那么快识别出来那个小孩的古怪,当然是因为他也喜欢用这种语气诱使薛月圆来达到目的。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打断这种诱使啊。
这下遭了,薛月圆一定会想去看看那个什么东边施粥的。
果然,等薛月圆反应过来之后,她就止住了谢星影想要带她离开的脚步。
“刚才那个小孩说,东边在施粥?江州这么乱,还会有人大发善心施粥吗?”
谢星影抬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往好的地方想,他说不定马上可以收到一贯铜钱了。
谢星影面带微笑,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