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继续。”她把打粥的勺子往瓦罐里一扔,低头说了一句。
薛月圆和谢星影就看到那施粥的小摊底下冒出来一个头。
“是你?”薛月圆忍不住对从小摊下面钻出来的小孩说道。
这小孩赫然就是方才撞了她的那个孩子,他的身量不高,一直坐在摊子下面,被周围的围布挡着,确实不容易被人看见。
小孩被叫出来,熟练接过扔进瓦罐里的勺子,一边握着勺子在粥里搅着,一边甜甜地叫了她一声:“姐姐。”
好在两人也早有准备,对此只有几分惊讶。
甚至谢星影还十分细致地打量了两下这个小孩的面容,察觉到他与他旁边的那个女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这是我的孩子。”也许是发现了谢星影的打量,那打粥阿姐很是自然地直接说道。
薛月圆并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情绪,她依旧笑着,和善地问道:“您怎么称呼?”
“叫我李娘就行。”
她做了个手势,让两人跟着她来。
薛月圆往前了两步,却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好像被人拉了拉。她回头望去,谢星影正眉头微皱地望着她。
“这位公子可是担心我对你二人图谋不轨?”李娘也停下脚步,问道。
“你让儿子引我们二人过来,到底有何意?”
李娘笑笑:“不过是听闻姑娘与公子一入江州,便参与衙门一同捣毁了一个大的团伙罢了。”
“并非我与他共同捣毁的。”
谢星影的视线落到她的身上,听到薛月圆道:“这件事是我与衙门另一人共同做的,与他无关。”
李娘略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姑娘的意思是……”
“这样,我同他去一趟衙门,然后我与那人一同过来。”薛月圆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多荒谬,很干脆地说了出来。
倒是面前的李娘,见她这样赤诚,也额外提起几分趣味来。
“也可以,只不过,我如何确定你真的会回来呢?”
薛月圆抿抿唇,很是不舍地把自己早上刚刚失而复得的荷包拿了出来:“我将此物给你,里面是我身上带着的所有银钱,荷包也是我亲手缝制。”
她不觉得这荷包和银钱的价值远远没有达到可以在这种情况下用作抵押的程度,然而面前的李娘眼含趣味,倒也没有拒绝。
李娘接过那只荷包,在手上掂了掂,道:“我在这里等到日落,姑娘记得快些回来。”
居然还把时间宽限到日落,谢星影看了看现在的日头,不过刚过午时。
他对刚才薛月圆的一番举动感到瞠目结舌,若是要他来,若是换他来,绝不可能这么轻易。
而薛月圆不光直愣愣地把他安然无恙地送回衙门,还和那女人说得有来有回,一点脸面也没撕破。
“你知道她是谁吗?”在走回衙门的路上,谢星影忍不住问道。
薛月圆的手中还拿着她随手捡来的那根棍子,她握着那根棍子活动着右手腕,闻言摇了摇头,用十分莫名的眼光看着他:“不知道呀,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
谢星影皱眉问道:“那你就把你的荷包给她,不担心她其实也是一个扒手?”
“一个设了这么一大出局,只为了偷我的荷包?”薛月圆说完,率先被自己的形容笑到了,“我觉得不至于此。”
她看着谢星影缄口无言的样子,解释道:“因为我身上最值钱的就是那枚荷包了呀,不然我该给什么东西押在她那边呢?”
“对了,还有钱簿,这个我没说。”薛月圆似乎觉得自己留了后手,脸上浮现上几分自豪。
“小月,其实你的荷包和里面的钱在面对那个女人的时候,根本到不了能做抵押的程度。”谢星影微微笑着,纤长浓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更不要说她对你的时间如此宽限,甚至都没有要求你不许带衙门侍卫过来。”
薛月圆随着他的话语感叹:“是啊,那位李娘确实深藏不露。她递给我粥碗的时候,我还看到了她手上的茧呢。”
那种程度的茧,是要如同镖局镖师一样日日练武才能磨损出来的。
“你这都关注到了?为什么……”
“不过,她还是让我用荷包做抵押了呀。”
沉默了片刻,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说话,但谢星影的话说到一半就忽然断开了。
薛月圆说完,偏头望向他问道:“谢小郎君,你要问我什么?”
谢星影摇头:“没事了。”
薛月圆总能用一些他意想不到的办法达成目的,问那么多也没意思。毕竟让他用这些方法,他是断然不会用的。
谢星影的目光从眼睫下穿出,上上下下把身旁还在耍弄棍子的姑娘看了个遍。他的唇角微微上翘,哼笑一声:“傻人有傻福。”
薛月圆握着棍子绕动手腕的动作不停,不知道她听没听到,或许听到了也不在意。
她把谢星影安全送回了衙门,随后去找顾绽。
顾绽不知道在和顾县令商量些什么,总之等薛月圆请求一旁的护卫把她找过来的时候,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薛月圆没有去问,只是给她倒了盏水,把方才经历的事告知了她,末了说道:“你的身份从来没有对外公开,所以我也没有和李娘把你直接说出来。阿绽,若是你觉得不安全,不妨在衙门中找位武功高强的,我和他一同过去。”
这事怎么说也是她被人引了过去,被下进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套子里,薛月圆也自然不好大着脸让顾绽直接和她去。
她是这样想的,顾绽也有自己的想法:“此事本就是我江州的事情,牵连到了你,我又怎可做缩头乌龟?”
“我们二人好好去会会那名李娘,想来她也不是个不讲理的。”顾绽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