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薛月圆听完李娘的这句话,下一瞬便道:“如果您叫我们过来,什么都不告知,反而压着我们讲一些似是而非的话,那我想恐怕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她双眼直视着李娘,眼中神色大方从容,没有丝毫闪躲。
薛月圆一直是和善的,没有任何锋芒的,如同她的名字一样。
这还是头一次明确而严肃地表露自己的不喜来,不光让李娘怔了一下,也让与她共同经历了两日事情的顾绽怔了一下。
她说完这话,而后便一直看着李娘,好似在等待对方的回应。
李娘倒并没有预想之中自己会生出的不虞,她反而对薛月圆的趣味更增添了几分。
“薛姑娘说得如此直白,倒不好叫我再做狡辩。”李娘很坦然地说道,“我同二位姑娘道歉,是我思虑不周,用之前一直惯用的方法来面对现在的情形了。”
顾绽闻言有几分愣然,不过她见薛月圆倒是一副很平常的样子说道:“那您邀我们过来到底是有何事?”
她甚至都没用别的词,而是用了“邀”这个字。
顾绽有些想笑,但现在也不是该笑的时候,于是她使劲抿了抿唇,将注意力放到李娘身上。
李娘眉梢似乎也染上了几分笑意,她清了清嗓子,端起手旁的茶盏喝了口水,道:“如果我没说错的话,顾姑娘好似和衙门县令顾大人有些关系?”
她都这样问出口了,必然是查清楚了顾绽的身份,是以顾绽点头,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李娘颔首,忽然问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题:“顾姑娘想过,想让江州改变现状吗?”
薛月圆本来拎着桌旁的茶壶,在给茶盏挨个儿倒水,听闻这句话,也惊讶地看了眼李娘。
“我知晓顾姑娘是有志向之人,不然也不会联合本不是江州人的薛姑娘一同捣毁了扒手团伙。”李娘对薛月圆道了声谢,接过她推过来的茶盏,继续说道,“顾姑娘心有大志,又能力不俗,从早晨知晓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是我们能结识一番便好了。”
说着,李娘放下茶盏,不偏不倚地直视着顾绽。
顾绽心中怔然,一时愣在了那里没有任何反应。薛月圆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问道:“您这样说,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想和顾大人一同改变江州现在的模样呢?”
李娘微笑道:“是,我坦然告诉二人,正是此意。”
顾绽此时也回神,她的嗓子有些哑,端起手边的茶盏掩饰性地喝了口水。
“您……虽然这样可能有些冒犯,但既然您说想和我们顾大人联手,那我们应该要知道您到底是做什么的吧?”薛月圆及时拎起茶壶,把顾绽手边空了的茶盏满上,顺带问道。
“薛姑娘也许没听过,但是顾大人应该知晓。”李娘随着薛月圆的叫法,一同叫起了顾大人。
她说了一个名字,薛月圆就看到顾绽微微睁大了眼。
“你是……”
“我是。是不是很难想象,头子居然是个女人?”李娘挂上了前两个时辰施粥的时候那和蔼的笑容。
薛月圆不知道这个帮派为什么让顾绽睁大眼睛,不过她大概猜到其厉害性,于是转头望着李娘点了点头:“您好厉害呀。”
李娘见状,没忍住笑出了声。
……
顾绽和李娘一直商议到天色渐暗,才起身准备告辞。
薛月圆听得云里雾里的,中途还小睡了一会儿,现在乍然被顾绽拉起来,有些迷迷瞪瞪的。
顾绽走出来后,直到走到灯火通明的大街上,才对她说出了离开后的第一句话:“这李娘也是个苦命人。”
当时薛月圆也在旁边,她也听了。
李娘很坦诚,说自己曾经是因为丈夫死了护不住孩子,这才有了想在江州趁乱发展自己的心思。
后来做起来了,又觉得像她一样的穷苦人应该由官府出面救济,而不是让本就乱的江州形成一个闭环。
正是因为混乱,滋生出大批穷苦百姓,而百姓们自发发展出各种帮派团伙,让江州愈发混乱。
但江州的官府衙门不作为也不是一两年了,是以李娘即便有心,也找不到合适的门路。
不过好在这些事情在今日顾绽同她商议之后也都找到了解决办法。
“会好起来的,衙门里有阿绽这样的人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呢。”薛月圆笑眯眯地说。
顾绽皱着眉,似乎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低声问道:“你真是这样认为的?只有我这个根本算不上衙门的人,在这里管东管西。有时候我都在想,会不会其实其余人都根本不喜我管这些事。”
薛月圆听完她的话,想了想拉过来她的手,很是真诚地说道:“怎么会呢?大家都想让这里变好的,你做了好事,高兴的是所有生活在江州的人。”
“可我爹总说我做得太过了,让我不要这样激进。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顾绽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她看了眼周围,又克制住,“为什么他这样?”
薛月圆拉着她的手的动作不停,她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道:“也许他有自己的考量吧?但是阿绽,你没发现他只是这样告诉你,但并没有阻拦你吗?”
“我在槲州的时候,认识很多老人家。她们也总说让我不要做这个不要做那个,可是我做了,她们也只是说我两句,再没有别的了。”
薛月圆转身,和顾绽面对面拉着手。她朝她露出一个笑:“阿绽,所以我想说什么,你能明白吗?”
她的脸庞在周围灯光的下显得格外柔和,但双眼又是亮亮的,让顾绽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几乎就在下一瞬,薛月圆就忽然松开了她的手。
她朝她身后用力招了招手,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眼中的光芒也更盛。
“谢小郎君,这里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