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微微发抖,心里也难得地乱成一团麻线。
还是谢星影先站起来,朝着四周的人看了一圈,含笑道:“诸位还在看什么呢?”
周围人这才作鸟兽状渐渐散开。
“小月姑娘,人已经走了,不需要再当散财童子了。”等到周围人都离开后,谢星影又低下头,对着仍然蹲在地上的薛月圆说道。
他也许是开了个玩笑,也许是隐隐在讥讽她,薛月圆听不出来,她也不在意这个。
她胡乱点了点头,双手撑在腿上借力,站了起来。
刚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头也有点晕,她一下子还没站稳,扶了下身旁人。
不过等适应过来之后,薛月圆就很快松手了。
谢星影也随之把伸出来的手臂收回,他的语气依旧如常:“晚膳吃点什么?”
“吃晚膳啊……”薛月圆无意识地跟着他的话嘀咕了一句,面色松散。
谢星影向前走了几步,走出那个地方后站定脚步,转身朝着身旁人道:“难道不吃晚膳了?小月姑娘,方才在江州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你难道连晚膳都不请我吃?”
他的面色仍然柔和,唇畔带着浅浅笑意,但薛月圆很快就想到了是因为自己食言,多在江州留了一日,这才惹出这般事情来。
放在往常,她其实不会想这么多,可是关于身世和过去,确实是人很难迈过的一道坎。
是以薛月圆罕见地多想了一番,低声对谢星影道:“抱歉,谢小郎君。”
她不善辨人心,然谢星影是洞察人心的高手,很快就明白她在道哪门子的歉。
他颇有些稀奇地看向薛月圆:“小月姑娘,没想到你也会这样呢。”
说完这句话,谢星影很快又说:“这与你无关,若真要论起来,当时我们就不该走这条路,不走这条路不就无事发生了?”
“可是……可是城东这边的饭馆酒楼都在这条街上。”薛月圆抬眼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
谢星影一笑:“是啊,再往前论,是不是我们就不该吃饭,不吃饭也就没这回事了。”
“可人怎么可能不吃饭呢?”谢星影直起身来,他垂在身旁的手动了动,“所以你也不必如此介怀。”
过了片刻,他才听到薛月圆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好像理好了情绪,低着的头也抬了起来。
薛月圆抬手比划了两下,正在谢星影疑惑她在做什么的时候,看到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袖口,是手腕。
她的手温热,很软,像是一圈被日光晒得暖和的棉花一样。
只不过薛月圆一用力拉着他向前走,这棉花就变了形态,变得有些难以被挣脱。
由于天生大力,薛月圆很少与人有直接的肢体接触,更不要说这样拉拉扯扯的动作,她总担心对方会被她扯疼了。
但是在现在,她忽然不太想像刚才事情没发生之前一样,扯着谢星影的衣袖往前走。
因为他会挣脱,而她不想让他挣脱。
薛月圆知道,在她这样算是外人的面前被捅出了关于身世和过往的事情,很让人难堪。
按理说,她应当让他一个人缓一缓的。可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倘若现在他放手避而不谈这件事,在他面前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会有更不好的结果出现。
薛月圆不知道那样具体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但她就是隐隐能感觉到,会是很不妙的后果。
所以她现在握住了他的手腕,不过她还是担心自己一激动劲变大了,于是走了不到两步,谢星影就看到她磨磨蹭蹭地站定,不好意思地开口:“谢小郎君,那个……你痛不痛?”
她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的手腕,末了朝他眨眨眼,抿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的唇角上翘,眉眼弯弯,眸中神色水润,看上去十分真诚。
谢星影微微挑眉,视线慢悠悠地在她握着他的那只手上打了个转,就看到薛月圆不自在地动了动,无意识揉捏了一把他的手腕。
“嗯……有点?”谢星影的语气慢慢的,带上几分犹疑,果然薛月圆的神色就更小心了几分。
“那我这样,这样你觉得痛吗?”她放轻几分力道,随后询问。
谢星影好像很细致地感受了一番,可还是摇摇头:“还是有点重。”
“那这样呢?”
“这样现在倒是不重了,不过你到时候拉我向前走会不会又要用大力?”
他的语气带着笑意,眼中也浮现出几分趣味。
薛月圆抬眼望着他,认真地解释:“你不痛了就好,但是等下你要跟着我向前走,不然我拉不动你就只能用大力了。”
“我怎么可能故意和你往两个方向走呢,小月姑娘这可是不信任我?”谢星影的语调上扬,故意和她说这反话。
不过薛月圆依然是那副认真的样子,她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你跟着我走就好了。”
谢星影柔和地嗯了一声,于是薛月圆便拉着他的手转身,开始寻找起吃饭的地方。
两人走进一家酒楼,谢星影看着薛月圆尚且有些生疏地询问门前招待的店小二可有空的厢房。
她多给了些铜板,换来二楼的一间厢房。
厢房里面宽敞又安静,和两人前几天吃饭的那些小饭馆子一点都不一样,让谢星影又起了几分逗弄她的心思。
他坐下来,环视着周围的环境,嘴角含笑:“小月姑娘,怎么今日有钱请我吃顿好的了?我们现在吃得这样奢华,等到了泰州,不会又要每顿挤小馆子吧?”
“不会的。”薛月圆也坐下来道,“前两天是因为我的荷包被偷了,但现在我的荷包找回来了。”
“是吗?不过我看你今日扔那几把铜钱的时候也是毫不犹豫,你说,这样下去,剩余的铜钱真的还够我们二人花吗?”谢星影的语气中透着几丝虚伪的担忧,但他搭在一旁的手指却是无意识地动了两下,随后微微扣着扶手。
纤长的睫毛遮盖了眼底的神色,谢星影直勾勾盯着对面人的视线也被削弱几分。
他看到薛月圆迟疑了几分,先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应当够花,不够等到时候我想办法。”
她提起桌旁的茶壶,给他倒了盏水,在倒水的时候,她的声音也随之传来:“扔铜板是因为我不想他再继续说了,会损害你的名声。”
薛月圆给自己也倒了盏水,她没喝,把茶盏放在面前。
茶水里的热气向上漂浮,蕴在两人的中间。
谢星影看到她似是下定了决心般,抿了抿唇,对他开口道:“我……想和你说说我的过往。”
话音刚落,薛月圆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冷笑。
谢星影像是没骨头一般懒洋洋地靠在那扶手椅上,他的唇角向上扯了扯,面上还是柔和带笑的模样,却让薛月圆心中有些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