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正经说着话呢,怎么又扯到做生意上去了?”
裴衍看着她笑弯了的眉眼,嘴角的弧度也跟着深了几分:“能让沈娘子笑出来,这笔买卖就不亏。”
沈思微的笑声收了尾,可唇角的弧度仍留在脸上。
胸腔里那些堵了一整天的恐惧和委屈,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慢慢地包裹住了,不再那么尖锐,也不再那么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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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裴府,夜深人静。
裴衍吩咐丫鬟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又让厨房准备了些宵夜。安排妥当之后,他还煞有介事地说:“按照保释的规矩,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所以……你今晚住里间,我在外间守着,如此一来也好交代。”
沈思微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又心虚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人百分之百是在假公济私。
不过话说回来,反正又不是睡一张床,只是隔了一道门而已。她现在这种处境,也确实不想一个人待在陌生的环境里胡思乱想。
“行吧。”她没有反对,裴衍闻言明显扬了扬嘴角。
沈思微正要去洗澡换衣服,门外又传来那个熟悉的叽叽喳喳声。
苏婧人还没进屋,声音就先进来了:“表哥!听说你把沈思微带回来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进门一看,果然看到了沈思微。
沈思微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完了,这下又要开始闹了。
可苏婧只是上下打量她一番,皱了皱鼻子,一脸嫌弃地开口道:“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沈思微叹了好大一口气:“我是去坐牢的,又不是去当公主,能好到哪儿去?”
“就你?还公主呢。”苏婧撇撇嘴,随即又转头去问裴衍,“她这是放出来了?”
“暂时保释。”
“那就是说还没洗脱罪名?”苏婧眼睛瞪得大大的,指着沈思微说,“就她这样的,怎么可能杀人啊?那个县令糊涂了吧?”
沈思微:“……”她一时分辨不出这是在夸她还是损她。
裴衍叹了口气:“婧儿,断案是要讲证据的。还有,不能这么说县令。”
苏婧叉着胳膊,看向沈思微:“那你睡哪儿啊,这可是我表哥的房间。”
裴衍道:“保释期间,沈娘子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沈思微冲着苏婧露出一脸狗腿子般的笑容。
苏婧的脸色瞬间变了,大声嚷嚷道:“孤男寡女!表哥你也太不像话了吧!你们两个不是夫妻又没有婚约,怎么能睡在一个屋檐底下!传出去你的名声——不对,是她的名声——”
她纠结了一下到底该操心谁的名声,最后狠狠一跺脚:“我不管!我要跟你们一起睡!”
沈思微和裴衍同时:“啊?”
……
苏婧说到做到,赖在裴衍房里不走了。
等沈思微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裳,刚倒在床上,苏婧紧跟着爬上来,理直气壮地占了半边床,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很快便呼呼大睡。
沈思微本以为自己也会很快睡着,可当四周彻底安静下来之后,脑海中那些画面便又不受控制地浮现上来。
她闭着眼睛,数了三遍羊,终究还是放弃了。
她转头看了看身旁的苏婧,小丫头睡相极差,一条胳膊搭在沈思微的肩上,一条腿压在她的小腿上,整个人像只考拉一样牢牢地挂在她身上。
沈思微小心翼翼把她的胳膊和腿挪开,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披上外衣,想要出去透透气。一开门,看见裴衍和衣靠在外间的长榻上。
他听到动静睁开了眼,显然也没睡着。
两人隔着半开的门对视了一眼。
沈思微刚要解释自己不是要跑路,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又轻又快的脚步声。
裴衍迅速起身,几步上前开门,门外站着小翠。
小翠低声道:“公子,人带来了。”
裴衍转头看向沈思微,后者虽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但仅一个眼神就猜出跟她有关,于是跟着出来了。
“有线索了?”
裴衍点点头:“走吧。”
两人跟着小翠来到裴府一间柴房前,推门而入。
柴房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光摇曳中,一个矮胖的男人被绳索五花大绑地捆在柱子上,嘴里塞着一团布,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里发出“呜呜”声。
沈思微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茗香茶铺的那个矮胖伙计。
裴衍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小翠没绑错人,于是让人抬了两把椅子来,和她一同坐在那男子对面。
“知不知道为什么绑你来?”裴衍道。
伙计拼命摇头,“呜呜”地嚎着。
裴衍还没问下一句,小翠突然上前,拔出腰间匕首狠狠朝男人耳畔的柱子上扎下去,柱子上瞬间多了条裂纹。别说那男人,连沈思微都被吓了一跳,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憨厚可爱的小翠吗!
伙计的脸瞬间惨白,嘴里的嚎声戛然而止,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好好想想你到底知不知道。”小翠说完,伸手扯掉了他嘴里的布团。
“我、我、我知道!知道知道!”伙计大声哭喊,“小的知道!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
裴衍语气平淡:“说。”
“小的、小的叫赵大,在茗香茶铺做了三年伙计。那个死了的人叫张贵,我们是在赌坊里认识的……他是怀县来的,读过几年书,考了几次都没考上,又染上了赌博,天天在赌坊里混日子……”
“一个多月前,我们掌柜的见聚香斋的花茶生意好,心里头不舒坦,叫我去找个脸生的外乡人到聚香斋去闹一场,我就想到了张贵……”
“后来呢?”裴衍问。
“那次闹完之后,掌柜的听说城里又开了果茶的铺子,生意比花茶那阵子还火,就让我再找张贵去闹一场。”
“这一回……”赵大越说越心虚,“掌柜的给了我一包药粉,说是泻药,让我转交给张贵,叫他进了铺子之后偷偷把药粉倒进果茶里,喝完之后当众闹肚子,让大家以为果茶不干净。他说只是泻药,拉一拉不会死人的……”
裴衍的眉头蹙了起来:“你亲手把那包药粉交给了张贵?”
“是……是的。”赵大连连点头,“但我发誓,我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我只想在中间贪点小钱,要是知道张贵会死,打死我也不敢干这事啊!”
“茗香茶铺的掌柜现在在哪?”裴衍问小翠。
小翠道:“小的今夜去找他,他住的院子已经空了,不过属下已经让人沿着几条出城的路去追了,他跑不了多远。”
裴衍沉吟片刻,又看向伙计:“你可愿到公堂上把今夜说的话当面再说一遍?”
赵大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许是怕上了公堂,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小翠见他磨磨蹭蹭的,作势去拔那把匕首,赵大吓得赶紧大喊:“我去!我愿意去!”
裴衍对小翠道:“把他看好了。”
“是。”小翠应了一声,拔出匕首别回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