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他起身,“微臣自当给殿下一个报仇的机会。”
沈思微愣了一下:“……什么?”
严挚已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侧过头来看她:“跟上。”
沈思微:???
她跟着严挚走出去,走到另一扇门前。严挚推开门,往里一让,示意她进去。
沈思微跨过门槛往里走了几步,看见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个人,是凌巍。
他脸色白得吓人,胸口的伤处缠着厚厚的白布,隐约还能看出渗血的痕迹。沈思微盯着那一团深色的血渍,想起破庙里那把匕首刺进去的手感,一阵心慌猝不及防地涌上来。
床上的人似是听到了动静,艰难地抬起眼皮,眼神还是涣散的。
“哟,凌大人醒了。”严挚笑着上前。
凌巍眼神缓慢聚焦,看到沈思微时,眼神骤然一变。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就这样看着她。
沈思微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着。她捕捉到他眼中那一瞬的慌乱和担忧,又被他极力掩盖下去。
难道真的是他安排她假死离开的?那一剑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严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转身走到沈思微面前,从靴筒处抽出一把匕首,刀柄朝前递过去。
“殿下不是说可惜没杀了他吗?”他的笑令人毛骨悚然,“如今人就在这儿,动不了也跑不了,殿下尽管动手。凌巍涉嫌欺君,本就该死,殿下替陛下除了这个祸患,也算是立了一功。”
沈思微低头看着那把匕首,盯了很久,咽了口唾沫,艰难地伸出手去。
刀柄入手,是冰凉的触感,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转向床榻,一步一步走过去。腿是软的,手也是软的,只有心跳声越来越响,咚咚咚地擂在耳膜上。
那日在破庙,在恐惧和求生本能驱使下她失去了理智,可现在不一样。现在她站在这里,面前躺着一个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人。她要睁着眼睛、清清楚楚地把刀捅进一个活人的身体里……她做不到。
凌巍看着她,神情越来越平静,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只是露出一个浅淡的笑,然后慢慢合上了眼睛。
沈思微站在床边,俯视着眼前这个人,胸口有什么东西像是被人拽着,扯得发疼。
身后,严挚双臂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但仅存的那一点理智告诉她,严挚不会真的让凌巍死,他不过是想看她的反应。她若不敢动手,方才那番话就成了谎话,他就更有文章可做了。
这是一场赌谁胆子更大的局,她要想活命,除了赌别无选择。
沈思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一咬牙,用力刺了下去——
刹那间,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她的手腕,那把匕首悬在半空中,刀尖离凌巍心口不过寸许。
沈思微睁开眼睛,严挚站在她旁边,视线在她和凌巍之间转了一个来回。
“罢了,”他松开她的手腕,把匕首收回去,“凌大人毕竟还是官身,生死之事,还得陛下定夺。”
沈思微松了口气,耳边嗡嗡作响,后背都快被冷汗浸湿了。
她又被带回自己的屋子里,腿软了大半截,瘫坐在床沿上。
严挚在门口停住脚:“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启程回京。”
说完,他走了出去,门被关上了。
月色透过窗户那条缝挤进来,窄窄一线,照在地上,细如刀锋。沈思微在床上坐着,脑子慢慢冷静下来。
外面隐约传来低沉的人声,她撑着床悄悄起身,放轻脚步走过去,将耳朵贴近门缝。
“……那前太子那边,您的意思是……”
严挚道:“靖安那边按兵不动,江陵留一队人继续盯着。”
“可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有我回话。”严挚慢条斯理地道,“公主‘死而复生’,凌巍瞒天过海……这两个人,总有一个知道玉玺在哪里。你猜在陛下心里,玉玺和前太子,哪个更要紧?”
那人没有再说话,答案不言自明。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思微退回床边坐下来,捋着刚才听到的那番话。
严挚说,她和凌巍总有一个知道玉玺在哪儿……也就是说,刘裕登基这么久了,竟然连玉玺都没有?
原来严挚不杀她不是针对刘子懿和凌巍,是怀疑她知道玉玺的下落?
沈思微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笑自己还有利用价值,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哭自己虽然是穿书而来,但原书里也没有写玉玺在哪儿啊,她又怎么会知道!
沈思微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但有利用价值总比没有强,为今之计也只有周旋着,把期望全放在她那个“哥哥”身上。
她想着,转头看向窗户。
也不知道裴衍现在在做什么、小翠有没有把她的话带到。他要是知道她是公主,会是什么反应?这辈子她还有机会向他解释这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