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微嘴角抽了抽，这看着也不像无碍的样子啊。但她没有再追问下去，毕竟说起来这伤还是她干的。

沈思微没忍住问道：“方才在殿上，你说是你一手安排我假死出宫的……是真的？”

凌巍没有立刻回答，安静了片刻后，终于道：“是。那一剑我并未伤及你心脉……后来你被带回皇宫，我趁乱找来王太医，让他想法子混过验尸……”

沈思微记得这个王太医，书里刘子熙有个头疼脑热都是让他来诊治的。

“然后呢？”

凌巍又道：“刘太医用了银针和汤药，让人几乎察觉不到你的呼吸和脉搏，这才骗了过去……”

原来如此。

“那我怎么又出现在河边了？”沈思微追问。

凌巍半垂眼睑，轻声道：“起先，我寻来一具女尸，在下葬前暗中与你调换……后又安排人送你走水路南下，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可那支队伍走到半路，遇上了水匪。”

沈思微的呼吸顿住了。

这也太倒霉了吧！

“……整条船被劫了，一个人都没有回来。”凌巍继续道，”我派人去找过，沿着那条水路找了一个多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转过头，隔着几根木头栏杆，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我以为你真的死了，”他看着她，眼尾泛红，“……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思微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真相是这样，那一切确实都对得上。

她终于还了刘子熙一个真相，可她大概再也不会知道了。

她注意到凌巍慢慢抬起手，隔着栏杆伸过来，指尖离她的脸颊只有几寸的距离。

她偏了一下头，躲开了，留他的手僵在半空。

沈思微叹了口气，道：“凌巍，其实我……”

“嘘——”

还没等她说完，凌巍忽然打断了她，神色倏然一变。他给她递了个眼神，目光朝牢房尽头的阴影处一瞥。

沈思微一怔，立刻心领神会。

有人在偷听。

怪不得把他俩安排得这么近，原来是想给他们制造“串供”的机会，好在暗处偷听啊！

沈思微马上知道该怎么做了，她一下站起来，对着他骂道：“凌巍！你还有脸跟我说这些！”

凌巍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她。

“你背叛了我父皇，背叛了我哥哥，还背叛了我！”沈思微越说越激动，“别以为你留了我一条命我就会感激你！你就是个叛徒！忘恩负义的叛徒！”

凌巍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沉下脸来：“殿下何必揪着旧事不放？事到如今，你该认清现实了。陛下登基已成定局，太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手里的那点东西留着只会害死你自己！”

“你有什么资格替他说话！”沈思微厉声道。

“臣是在替殿下着想！”凌巍提高了声量，“殿下若是把玉玺的下落告诉陛下，陛下自会开恩，你我都能活。你若执意不说，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你我二人，都死在这里！”

“你怕死是吧？我不怕！”

“殿下！”

“滚！我不想看见你！”

沈思微说完背过身去，表面上一抽一抽的在哭，实际竖着耳朵仔细听那暗处的动静。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沈思微都快睡着了，凌巍的声音才从那边传过来：“走了。”

沈思微打起精神，转过身来看向凌巍。他靠在墙上，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刚才那番对话对他的体力也是不小的消耗。

“真走了？”她不放心地确认。

凌巍点了点头。

沈思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瘫倒在草堆上。

牢房重新安静下来。远处有水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的，在空旷的地牢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身体一放松，她就又想起刚才凌巍说的那些话了。

她看了一会儿屋顶，又偏头看向他，尽量小声地问：“所以，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投靠刘裕？”

凌巍蹙起眉头，像是没想到她还会问出这个问题，神情破碎地道：“殿下难道还不知吗？”

沈思微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是刘子熙，她当然能判断。

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人，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心思。

可她不是。

她张了张嘴，还没找到合适的措辞，凌巍已经先开了口。

“凌巍这一生，只效忠先帝和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