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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段日子，时间过得飞快。

刘子懿以雷霆之势重振朝纲，清算逆党，安抚百姓。礼部也在紧密筹备着登基大典，整座皇城都在除旧布新。

裴衍白日里常被召去御书房建言献策，忙完后便会回到栖梧殿陪她。

原先宫里的旧人，除了手上沾过血、做过恶的被发落外，其余大多都被恩准放出宫去，换上了一批家世清白的新人。春花和秋月手上未曾沾过人命，因此也被放了出去。

沈思微本想着给许嬷嬷一笔钱，让她回乡颐养天年，可许嬷嬷执意不肯走。

“老奴在宫里待了半辈子，外头早就没有亲人了。只想留在宫里，继续伺候陛下和长公主。”

听到这两个称呼，沈思微一怔，还有些不习惯了。虽然还未举行正式的登基大典和册封，但宫里上下都已经改了口。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沈思微见裴衍去了御书房许久未归，便出了门，慢悠悠地往书房的方向走，想去迎迎他。

刚走到御书房外，便看见凌巍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好一阵子不见，他身形比初见时清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得厉害。

凌巍也看见了她，脚步顿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垂下眼睫，深深一揖。

“臣凌巍，参见长公主。”

沈思微还是不太习惯别人动辄对她行大礼，有些尴尬地抬了抬手：“不必多礼。”

两人相对而立，气氛一时静默。

沈思微看着他，心里也不是滋味，主动道：“你的毒……解了吗？”

凌巍垂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多亏陛下为臣遍寻名医，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沈思微点了点头，干巴巴地嘱咐了一句，“你……多保重身体。”

她说完便准备越过他往前走，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凌巍忽然开了口。

“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沈思微的脚步顿住，错愕地转过头看向凌巍。

凌巍苦笑了一声，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她的消失……是因为我吗？是我亲手……杀了她吗？”

沈思微心头一震，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也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又怎会是旁人能轻易扮演得像的？更何况，她从头到尾也并未刻意去模仿过刘子熙。

沈思微最终什么都没说，也没安慰他，转头继续往前走了。

往前走了十几步，沈思微抬起头，看见裴衍正站在不远处等她，眉眼间全是温润的笑意。

沈思微心头一暖，方才的沉重被驱散了些许，提着裙摆笑着跑了过去。

裴衍没有问她和凌巍说了什么，她也没有解释，两人并肩朝着栖梧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说说笑笑。

“礼部拟定的登基大典在下月初八，”裴衍偏过头看着她，“陛下说了，待登基之后，就为我们筹备婚礼。公主府也在修缮了，到时候你若不想留在宫里，那我们就出去。不过听陛下的意思，他还想留你多在宫里住一阵子。”

沈思微想到要假装刘子熙演兄妹情深，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是别了吧……现在诸事繁多，他还没察觉到什么，等安稳下来就不一定了。而且他就这么一个妹妹了，若是告诉他真相未免太残忍，所以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

“好，都听你的。”

两人正规划着未来，行至一处假山旁，忽然传来几个宫人的窃窃私语声。

“……烧得那叫一个惨……”

“可不是嘛，里头的人一个都没逃出来，全都烧成焦炭了。”

沈思微和裴衍同时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意褪去。

沈思微松开裴衍的手，快步绕过假山，叫住了那两个正在扫洒的宫人。

“你们在说什么？哪里走水了？”

两个宫人一惊，连忙丢了扫帚跪下磕头。

“回、回长公主，奴婢们也是听出宫采买的太监说的……”其中一个宫人战战兢兢地答道，“说是昨夜，城外的别苑起了一场大火，死了不少人……”

沈思微瞳孔骤然一缩。城外别苑？刘裕败逃后，刘子懿接管皇宫，将刘裕的后妃和几个子嗣全都迁出了皇宫，安置在城外的一处别苑里看管。

“哪个别苑？”沈思微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紧。

宫人头都不敢抬：“就、就是安置先……不不不，是逆贼刘裕妻儿们的那处别苑……”

沈思微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都死了？刘致呢？”

宫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更小了：“全都没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沈思微僵在原地，遍体生寒。

裴衍闻言也紧锁着眉头，让那两个宫人退下。

他们心里都清楚，别苑是重兵把守的地方，纵然是意外失火，怎么可能一个人都逃不出来？

唯一的可能，只有人为。是刘子懿为了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沈思微闭上眼，她无法评判对错，她只知道刘致才五岁，他连他父亲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她站在初春温暖的阳光里，久久无话。这皇城的风明明已经暖了，可她却觉得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