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中秋,暑意的天儿渐渐生了凉意。
别院各房中,冰鉴里的冰块比往常少了些。别院三间房,周清玉住着,郑云微住着一间偏房,剩下一间是给她房中丫鬟住的。
是以今夜,丽歌儿跟她单独睡一屋。
郑云微身子斜斜倚在床榻里,手持一把蒲扇给里侧睁眼坐着玩耍的丽歌儿轻轻扇风,她声细小润之。
“我观你们其中有人不愿离开此地,我们丽歌怎不如此想呢。”
郑云微总是瞧着周丽歌身上有股子莫名其妙的熟悉之感,她无法表达,只好一点点去问,试着从丽歌儿口中听到点什么。
丽歌儿被凉风吹得舒服,身上刚沐浴更衣过来,甚是凉爽。郑云微虽在两日前便知自己膝下会有个孩儿,但也来不及给孩儿亲自绣上几件衣裳,她吩咐下人出去买了几身男女兼能舒身的衣裳和几件孩童爱玩的物什。
正如丽歌儿手中随意捏着一顶虎头帽,上头两角缀着两个银铃铛,随手而动而响,斟没了话声,使得隔壁再怎么安静也无法听得二人在此仔细说些什么。
李伯伯千叮咛万嘱咐告诉她,有些事不能说,一旦说出,会人头落地的。
“丽歌儿的中秋许愿,许的是找到娘亲,丽歌儿想要挨着娘亲睡。”周丽歌脸颊不陷,也不圆润,一张圆圆的小脸上,毫无孩童该有的滑嫩。
找到娘亲吗?
郑云微手中蒲扇缓风一滞,这话和想要一个娘亲,不一样。她目光偏柔,却隐隐生疑,疑惑这孩子早慧,心里藏着事。“那现下你找到你想要的娘亲了吗?”
她歪头一语,敛着视线瞧着丽歌儿侧脸,“你找到的娘亲可是你心里那位娘亲?”
郑云微认为丽歌能听懂她到底在说些什么,这丽歌儿既能说出如此之话,必然知晓她话里有话。
可丽歌儿却选她做自己娘亲,事情变得怪异起来。丽歌儿那话分明就知自己娘亲到底是谁,且和娘亲走散了,要去找娘亲。
若随她入宫,如何找娘亲呢,除非丽歌儿娘亲就是她,也只此一种可能。可惜她尚未有机会和周允观行过房事,又怎会有孩儿呢。
郑云微瞬然间给自己理顺了,丽歌许是郑潋月和齐国皇帝的孩儿。
郑潋月和齐国皇帝的孩儿。二人之间有孩儿吗?
郑云微听身边下人提及过这位夏采女,也多亏了周清玉对郑潋月名声的保护,她身边下人才不知夏采女便是郑潋月。
下人不曾说过夏采女和齐国皇帝之间有过孩儿。
丽歌儿慢慢转过小脸,棕色双眸直直望着自己眼前这位娘亲,娘亲的样貌,丽歌儿没见过,她听李伯伯提过娘亲眉目慈爱,却又清冷逼人。
眼前娘亲正是如此,但丽歌儿只是听了李伯伯之语,留在其身边,她却认为眼前娘亲并非她真正的娘亲。
周丽歌不能说,不敢说,也不配说,她只是寄人篱下的一个外来孩儿罢了。
“丽歌儿找到自己的娘亲了,找到的娘亲正是丽歌儿心里的娘亲。”周丽歌把脸往郑云微胳膊上蹭了蹭,悄悄开口:“丽歌儿想娘亲抱紧丽歌儿,丽歌儿真的好想娘亲。”
周丽歌到底年纪尚小,眼下有了这么一位愿给她一个家的娘亲,也知足了。
郑云微心口莫名一软,唇角殷起一抹笑,方才那点疑窦也迎刃而解了,丽歌儿正是夏采女和齐国皇帝的孩儿,二人居然有个孩儿,还是个能骗过周清玉的孩儿,看来这溪水镇不简单,那李世真更不简单。
说李世真不知道,郑云微很难相信。
郑云微伸手将丽歌儿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周丽歌小心翼翼地抬手,小小五指缓缓贴上娘亲手背,指尖转而向下,将自己的手心贴在娘亲手心里。
“丽歌儿往后就日日挨着娘亲睡,好不好?”
周丽歌带着自己贴着娘亲的那只手,让娘亲的手搂住她肩头,她示意娘亲抬手拍着她肩头,她方道:“娘亲和爹爹才是该住在一起之人,丽歌儿不能耽误娘亲和爹爹。”
“对了,爹爹怎不跟我们一起睡呢。”
周丽歌只有五岁,若知道一些事情,想必也是浅薄的。郑云微如此猜测,她不认为李世真会将悉数真相告知丽歌儿一个五岁孩童。
李世真若坏,丽歌儿早活不成了,想来其也是个好的。
郑云微察觉丽歌儿双臂环住她的腰,自觉周身一怔,她其实也没一丝一毫哄小孩经验,若说有也是这两日才从书卷里看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