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云微姐说那些山坡上的土地你们不打算种嘛。”
戌宿换了个姿势,学着百姓的语气,声情并茂地讲着,“以前也想给种起来,可惜谁都想逮着那一块地种,不愿多走几步路上山种,也打闹过,谁打赢了谁种,但打输的趁着天黑将打赢所除草费劲种的庄稼地给薅秃了。”
“这种打赢的也是被孤立的,那家子也逃荒去了,无脸在村里带着,至于打输的也怕循环如此,也不敢再对土地觊觎,就这样谁也种不上。”
不是戌宿心存偏见,而是人性就是如此,她一双眼睛看得很是透彻,“这种自己不好,也不让旁人好,的确是因存在的问题所致,可是这样报复极强的人的心理难道就能因我们给建了滤水,就听我们的话,帮着修建镇内机关?”
“至少我是绝对不信的。”
这种情况也不止一家这样,家家这样,这谁能受得了呢。
戌宿一提今白日就一言难尽。
郑丽歌平静听完,她只听出一句核心话。
百姓受苦,饥寒交迫。
“嗯—”郑云微拖长了音,尾调欲轻,这个思索问题的角度好新奇,她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她躺在几块板搭起来的板床上,身下披着两层褥子,稍稍仰高的上半身刚好能顺着窗子看到月色。
月满澄澈,光影银碎。
“百姓就像月亮之下的碎银,于月亮言,人是虚无之物;可于百姓言,月有指引之效。
当月不明,百姓即暗。”
很多事单一的角度去看,无错,也不讲对。
床榻上的二人已忙碌一天睡去,郑云微直目望月,睡不着,也不知道周允观如何了,她今日午后开始,心中有一块地儿总感觉不踏实的很,这点不踏实不是城中灾难,也非什么辟新朝,这点不踏实她说不清道不出。
***
两日里,简单过滤水源的方法,郑丽歌已悉数交给溪水镇的百姓,这里的活水被污染的无法饮用。
说无法饮用,百姓也有的是好点子喝下去,只是若不及时处理水源,单单靠着简单过滤的方法不足以撼动长久。
依长期看,还需改造河水才可。
郑云微也是没想到,她从史书上看周允观对溪水镇所修水利,到千年后的今日被毁于一旦,这里的统领着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无银两,无抵抗外来敌的能力,单有郑丽歌两日里所揽人心的效果,简直是微乎其微的。
郑云微和戌宿远远站在一处高坡,看着城中布衣百姓对融在其里的丽歌欣赏有加,她觉得百姓的世界真的很简单,简单到不该遭受乱世焚烧。
戌宿心里更不是滋味,她错想了这里的百姓,云微姐告诉她,哪怕是一朝百姓,皇城里的百姓远没有穷乡僻壤下的百姓淳朴至善,现在她确确实实体会到了。
昨儿个丽歌便教会了一部分镇民如何做滤水来喝,昨夜里就有百姓拿着蒸好的窝窝头来分给她们吃。
戌宿掰了一块来吃,也自责了许久,她知道镇民无地可种,无粮可食,这做窝窝头的玉米面也不知是哪里买来的,又花了多少银两。
反正她过来时看见有树树皮被扒,镇民怕不是把家中最拿得出手的好食物给了她们。
院中的孩子看见窝窝头更是垂涎欲滴,三个窝窝头,五十几个人只能吃一点点来尝个鲜。
戌宿太明白那种吃糠咽菜的滋味了,哪怕云微姐这样金尊玉贵之躯,吃的也和他们一样,无分贵贱,可是偶有一顿白米白面,那种感觉就是到了天堂。
戌宿多次想张口和云微姐说她错看了百姓,可是云微姐手单拍了下她的肩头,示意她,她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