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屹璃拿着鉴定意见书去了刑侦支队的办公楼。技术大队的办公室在三楼，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苏雪芮正站在白板前面，白板上写满了人名和箭头，红蓝两种颜色的马克笔把整个白板分成了好几个区域。秦安玉坐在旁边的工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材料在看。

“苏队，法医鉴定中心的最终报告。”肖屹璃把鉴定意见书递过去。

苏雪芮接过去，翻开看了几页，目光在致伤工具推断的那一段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

“致伤工具是木质的拖把杆或者类似的东西，这个推断有多少把握？”她问。

“有电镜分析的支持，骨折断端检出了杨木或柳木的木质纤维，没有检出漆皮成分。凹陷性骨折的形态特征也支持圆柱形打击面，直径两到三厘米。把握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肖屹璃说。

苏雪芮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白板。她用红色马克笔在“凶器”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在旁边写下了“木质圆柱形工具（拖把杆/扫帚柄）”。

“安玉，当年的走访记录查得怎么样了？”苏雪芮问。

秦安玉从工位上站起来，拿着一份复印的材料走到白板前：“查到了。三年前九月二十号，也就是林秀莲失踪后一周，五楼的住户跟社区走访员反映，说楼道拐角的那把拖把不见了，他以为是谁拿错了，问了一圈没人认领，后来就自己买了一把新的。这个记录当时没有引起重视，因为拖把丢失是小事，谁也不会把它跟杀人案联系起来。”

苏雪芮在白板上写下了“拖把丢失——201X年9月20日”一行字，然后用箭头连到了“凶器”两个字下面。

“也就是说，林建国夫妇在杀人之后，把凶器处理掉了。拖把这种东西，随便扔到哪个垃圾桶里都不会引起注意。”苏雪芮说，“现在的问题是，除了凶器，还有没有其他的物证？杂物间里有没有提取到指纹或者DNA？”

“现场勘查的时候，杂物间的门把手和门框上提取到了几枚残缺的指纹，但因为时间太久，指纹的质量不好，无法做有效比对。不过，”秦安玉翻到材料的另一页，“在杂物间角落的灰尘下面，发现了一个编织袋，就是那种蛇皮袋，用来装水泥或者化肥的。编织袋的袋口打了结，里面什么都没有，但袋子表面可能提取到了生物样本。”

“编织袋送去做DNA检验了吗？”苏雪芮问。

“送了，结果应该这两天出来。”

苏雪芮把白板上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然后用蓝色马克笔画了一个时间线：从林秀莲失踪前一个月的争吵，到失踪前一周的电话记录，到九月十三日的失踪，到九月二十日拖把丢失，到后来林建国夫妇快速签下拆迁协议搬走。这个时间线把所有的关键节点串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

“现在的证据还不足以直接指控，但方向已经很清楚了。”苏雪芮把马克笔的盖子盖上，转过身来看着秦安玉和肖屹璃，“等编织袋的DNA结果出来，如果检出林建国或者王桂兰的DNA，我们就可以申请搜查令，去他们现在的住处找找有没有其他证据。同时，我需要分别找他们谈一次话，先看看他们的反应。”

接下来的一周，肖屹璃没有再去鉴定中心。她在学校实验室里做自己的博士课题实验，每天的生活就是细胞培养、切片染色、显微镜观察、数据记录，周而复始。但她每天都会跟秦安玉在微信上聊几句，了解案子的进展。

编织袋的DNA检验结果在第五天出来了。袋口打结处提取到了两份DNA样本，一份与林建国的DNA分型一致，一份与王桂兰的DNA分型一致。检出强度很高，说明这两个人都接触过这个编织袋，而且接触的时间点距离检验时间不远——也就是说，编织袋是在林秀莲失踪前后被使用过的。

苏雪芮拿到这个结果之后，当天就申请了搜查令。第二天上午，她带着秦安玉和另外两名侦查员去了林建国和王桂兰现在的住处——J市东区的一个新建小区，是拆迁后分的安置房。

秦安玉后来在微信上把搜查的过程告诉了肖屹璃。

林建国和王桂兰住在小区的4号楼702室，三室一厅，装修很简单，家具也不多。苏雪芮敲门的时候，王桂兰开的门，她看到门外站着几个穿警服的警察，脸色当时就变了。苏雪芮出示了搜查令，说明了来意，王桂兰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然后侧身让开了，嘴里说了一句“你们查吧，反正跟我们没关系”。

林建国从客厅里走出来，看到警察的时候表情比王桂兰镇定一些，但他的目光在苏雪芮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迅速移开了。苏雪芮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没有当场说什么。

搜查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侦查员在卧室衣柜的顶层找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几份旧文件，包括三年前那栋筒子楼的拆迁协议和一份手写的补偿款分配方案。分配方案上写着林秀莲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十五万，这个数字比其他住户拿到的补偿款少了将近一半。

“这份分配方案应该是林建国夫妇自己写的，打算给林秀莲十五万，剩下的他们自己拿。”秦安玉在微信里说，“但林秀莲不同意，她要求分一半，所以才闹翻了。”

更关键的发现是在阳台的一个旧工具箱里。工具箱里有一把老虎钳、一把螺丝刀、一个卷尺，还有一段大约三十厘米长的木棍。木棍是圆柱形的，直径大约两厘米五，表面粗糙，没有油漆，一端有明显的裂痕，另一端比较平整。木棍的颜色是浅黄褐色，杨木的特征。

苏雪芮看到这根木棍的时候，没有用手去碰。她让秦安玉拍了照，然后用证物袋把木棍装好，贴上标签，送到法医鉴定中心做微量物证检验。

检验结果在第二天出来了。木棍的表面检出了微量的陈旧血迹，DNA与林秀莲的一致。木棍的材质是杨木，直径2.4厘米，与头骨凹陷性骨折的尺寸和形态高度吻合。木棍一端的裂痕与骨折断端边缘的不规则形态也能对应上。

至此，物证链条闭合了。

木棍就是凶器。

苏雪芮拿到这个检验结果之后，决定对林建国和王桂兰分别进行询问。她选择的分开询问的策略——先把两个人分开，分别问，看谁的心理防线先崩溃。

询问在刑侦支队的询问室里进行。询问室不大，大约十五平方米，墙壁刷成了浅灰色，靠墙放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上放着一台录音录像设备，桌子的这一侧是询问人的位置，对面是被询问人的位置。天花板上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亮着，表示正在录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