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屹璃拿起一把长刀,按照标准的大脑取材方法,从额叶开始,每隔一厘米切一刀,把大脑切成了一片一片的冠状切片。她切到颞叶的时候,在颞叶内侧的深部结构——海马区域——多切了两刀,因为海马是癫痫的病理改变最常出现的部位。她把切下来的组织块分别装进了标本瓶里,贴上标签,注明部位和编号。
心脏血的抽取由刘主任亲自操作。他用一根长针从尸体的颈内静脉穿刺,抽取了大约十毫升的血液,分装在两个试管里,一个做毒化分析,一个做生化检验。
解剖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之后,刘主任和肖屹璃把器官样本全部装好,贴上标签,填写了检验申请单,准备送到法医鉴定中心的实验室做进一步的检验。
两个人脱了防护服,在太平间外面的洗手池边洗了手。水龙头的水很凉,冲在手上有一种刺骨的寒意。肖屹璃洗了很久,用洗手液反复搓了三四遍,直到指甲缝里看不到任何残留的东西才关掉水龙头。
“你刚才在尸表检验的时候提到的那个双手痉挛姿态,注意得很细。”刘主任一边擦手一边说,“很多法医在做尸表检验的时候会忽略手部的姿态,因为手部的肌肉僵硬通常会被归因于正常的死后肌肉强直,但癫痫发作后的肢体强直和普通的死后肌肉强直是有区别的。”
“癫痫发作的强直-阵挛发作会导致肌肉在极度收缩后进入一种代谢耗竭的状态,所以痉挛后的僵直会比普通的死后肌肉强直更明显,而且手指的姿态有特征性——拇指内收,其他手指屈曲,有点像‘助产士手’的形态但不是完全一样。”肖屹璃说。
刘主任点了点头,把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等病理和毒化的结果出来再说。现在不要下结论,先把现场勘查的记录和尸检的初步发现整理出来,发给刑侦那边。”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肖屹璃在车上给秦安玉发了一条消息,说了尸检的初步发现,头部有皮下血肿但没有颅骨骨折,脑组织表面没有挫伤,双手呈痉挛后强直姿态,怀疑死因可能是癫痫发作而不是颅脑损伤。秦安玉回复说她在学校那边也发现了新情况,等她回局里再细说。
回到市局已经是下午三点。肖屹璃在法医室里把上午的现场勘查记录和尸检记录整理成电子版,把提取的样本送到了二楼的实验室,填写了病理检验和毒化分析的申请单。病理检验需要做脑组织的石蜡包埋和HE染色,毒化分析需要做血液和尿液的常规毒物筛查,这些都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两天才能出结果。
秦安玉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回到了局里。她推门进法医室的时候,肖屹璃正在电脑前打字。秦安玉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监控视频我看过了,分局技术室那边已经转了一份过来。”秦安玉说,“视频很清楚,九点零八分,两个男生在操场上说话,说了大概一分钟左右,然后两个人开始推搡。推人的那个男生姓周,叫周星,十三岁,比死者高半个头,他推了死者一下,力气不算特别大,但死者当时是站在花坛边上的,身体重心本来就不太稳,被推之后往后踉跄了两步,没站住,后脑勺磕在花坛的瓷砖边缘上。”
秦安玉翻开本子的下一页,用手指着上面的速写图,她在看视频的时候画了死者的倒地轨迹和头部撞击的位置示意图。
“磕了之后他没有立刻昏过去,而是从花坛边缘滑到了地上,然后就开始抽搐。视频里看得很清楚,他倒在地上之后大约五秒钟,双手就开始往上伸,整个人的姿态变得很僵硬,有点像电视里癫痫发作的样子。这个状态持续了大概一两分钟,然后他的身体就软下去了,不动了。老师大概是在他倒地后五分钟左右到的,老师到了之后立刻打了120,急救车九点二十三分到的现场,九点三十一分出发去医院,九点四十七分在救护车上宣布死亡。”
“救护车上的急救记录你看到了吗?”肖屹璃问。
“看到了,分局那边已经调取了。急救记录上写的是:患者男性,12岁,头部外伤后意识丧失,全身抽搐,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消失,心率在转运过程中逐渐下降至零,呼吸停止。院前死亡。”
肖屹璃把这些信息输入到她正在整理的尸检初步报告里,然后在“现场情况”一栏写下了“监控视频显示死者倒地后出现全身抽搐、双手上举等表现,符合癫痫发作的临床特征”。
“死者家属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她问。
秦安玉把本子合上,叹了口气:“不太好。孩子的父母认定是那个推人的学生杀了他们的儿子,在校门口闹了一上午,后来被分局的同事劝走了,但走的时候说要找律师,要起诉那个学生和家长,还要告学校管理不善。现在学校方面压力很大,那个推人的学生也吓坏了,据说在办公室哭了一整天。”
“推人的那个学生,周星,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