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玉在被拉开的那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她没有被那个踉跄耽误，借着身体回摆的惯性，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抓住了那个男人的右臂，用一个标准的臂锁动作将他的手臂扭到了背后。她的膝盖顶住了他的腘窝，迫使他身体下蹲，整个人的重心被压到了最低。

“别动！警察！别动！”秦安玉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男人被压在地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大了，更多的是酒劲上头之后的含糊不清的嘟囔。他的两个同伴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一个举着双手说“不关我们的事”，另一个已经退到了三米开外。

肖屹璃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警察证，朝店里的其他客人亮了一下。“大家不要慌，已经控制住了，麻烦哪位帮忙打个110。”

已经有客人在打电话了。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举着手机说：“我已经打通报了地址，说这边有人持刀伤人，警察马上到。”

肖屹璃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了那把刀。刀刃上有红色的液体，是她的血。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小臂外侧的衣袖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深色的卫衣布料被血浸湿了一大片，血顺着小臂往下流，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秦安玉把那个男人交给了他的两个同伴看着——两个同伴现在非常配合，一人按着他的一边肩膀，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秦安玉走到肖屹璃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臂，脸色变了。

“你受伤了。”秦安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肖屹璃很少听到的紧张，“让我看看。”

“皮外伤，不深。”肖屹璃把手臂伸出来，让秦安玉看。秦安玉小心地掀开她被划破的衣袖，看到了一道大约七八厘米长的伤口，在小臂的外侧，从腕关节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伤口不算太深，但也不浅，皮肤和皮下组织被切开了，能看到里面的肌肉纹理，血从伤口里往外渗，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

“这叫皮外伤？”秦安玉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里面有担心，有自责，也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别的东西，“你刚才为什么不喊我？你直接把我拉开了，你自己的手——”

“你的注意力在那女生身上，没看到他的手。”肖屹璃用左手把袖子放下来，压住伤口，简单地做了个压迫止血，“我看到了，来得及反应。”

秦安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几张叠在一起，按在肖屹璃的伤口上。“你先压着，别动。我去跟那个女生说几句话，等警察来了我们先走，去医院。”

那两个被骚扰的女生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白色上衣的女生已经不哭了，但还在发抖，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粉色卫衣的女生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表情比之前镇定了很多，但嘴唇还是白的。

秦安玉走过去，蹲下来，和她们平视。她的语气比刚才对那个男人的时候柔和了很多，但依然是那种让人安心的稳定。

“你们没事吧？”

粉色卫衣女生摇了摇头：“我们没事。她吓坏了，那个人突然过来搭讪，我们说不认识他，他就开始骂人。”她看了一眼肖屹璃的方向，目光落在她手臂上的血迹上，“那个姐姐受伤了，要不要先去医院？我们可以自己跟警察说。”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旁边一个客人插了一句。

秦安玉站起来，看了一眼肖屹璃的手臂，血已经把第一层纸巾浸透了。她知道等救护车来至少还要十几分钟，而肖屹璃的伤口一直在出血，虽然看起来没有伤到大血管，但一直这么流下去也不行。

“不等救护车了，我们自己开车去最近的医院。”秦安玉做了一个决定。她走到那个被制服的男人面前，对他的两个同伴说：“你们看着他，警察马上到。如果他跑了，你们就是共犯，明白吗？”

两个同伴拼命点头。

秦安玉回到肖屹璃身边，一只手轻轻扶住她没受伤的左臂，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走，去医院。急诊清创缝合，不能再拖了。”

肖屹璃没有拒绝。她跟着秦安玉走出了川菜馆，临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店里——那个男人还被按在地上，他的两个同伴蹲在旁边，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跟旁边的人解释什么。两个女生还坐在那里，白色上衣的那个把头靠在粉色卫衣的肩膀上，眼睛闭着，睫毛还在微微颤抖。

店里很乱，椅子倒了两把，地上有打翻的茶水，有碎了的杯子，有几滴血。

秦安玉把车开得很快，但很稳。从川菜馆到最近的医院大约十五分钟的路程，她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一路上她没有说话，两只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路和两侧的路况，偶尔看一眼后视镜，嘴唇抿成一条线。

肖屹璃坐在副驾驶上，左手压着右臂的伤口，纸巾已经换了好几轮，最新的几张是秦安玉从川菜馆出来之前在收银台拿的餐巾纸。血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流得那么快了，但还在渗，白色的纸巾上洇开了一片暗红色，面积在慢慢扩大。

“你开慢点，不着急。”肖屹璃说。

“我开得已经很慢了。”秦安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好，不是对肖屹璃生气，而是对自己。

车子停在了J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急诊楼门口。秦安玉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拉了手刹，熄了火，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扶着肖屹璃下了车。

急诊室里人不多，秦安玉在分诊台说明了情况，护士看了一眼肖屹璃的手臂，立刻带她进了清创室。秦安玉跟在后面，被护士拦在了门外。

“家属在外面等。”

“我……我不是家属。”秦安玉怔了一下说。

“我是她同事。”

“同事也在外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