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面就汤面。”秦安玉把锅盖揭开看了一眼，水还没开，她把火调大了一点，转身去切菜。她的刀工不如肖屹璃稳，切出来的青菜段长短不一，但对于一顿早饭来说完全够了。
肖屹璃在餐桌前坐下来，看着秦安玉在厨房里忙活。秦安玉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T恤和一条灰色的运动裤，头发用皮筋随便扎了一下，有几缕碎发掉在脸侧，被晨光照得发亮。她煮面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把面条下锅的时候会小心翼翼地用手捏着面条慢慢放进去，怕热水溅出来烫到自己。
面煮好了，两碗清汤面，每碗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和几根青菜。秦安玉把碗端到餐桌上，又去拿了两双筷子和两碟小菜，一碟榨菜，一碟腐乳。
“吃吧，吃完我送你去上班。”秦安玉坐下来说。
“你不是给我请了假吗？”肖屹璃用左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左手用筷子不太利索，面条从筷子中间滑下去了两次，她也不急，第三次夹起来的时候稳稳地送进了嘴里。
“请了，但你不去的话，局里要做被害人笔录，你还得专门跑一趟。不如今天直接去，顺便把笔录做了，省得来回折腾。”秦安玉吃面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三口两口就吃了半碗，“而且周队昨晚问我了，我跟他说今天当面汇报，我得去。”
肖屹璃点了点头。她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假可以请，但被害人的笔录必须做，既然要去警局做笔录，那就不如正常上班，手上不着急的案子的往后推一推就是了。
吃完早饭，两个人换了衣服出门。秦安玉开车，肖屹璃坐在副驾驶，右臂搭在腿上，用左手拉安全带的时候有点费劲，秦安玉侧过身来帮她拉过去扣好了。
“你今天到了局里别逞强，能做多少做多少，做不了的交给我或者交给其他人。”秦安玉发动了车子，从小区里驶出去。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昨天晚上你还说你自己可以换药，你是不是对十一针有什么误解？”
肖屹璃没接话。车子拐上了主路，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密集了，秦安玉开得不快，跟在车流里走走停停。
到了市局，两个人从停车场走进去的时候，门口值班的同事看到肖屹璃手臂上的纱布，多看了两眼。进了刑侦支队办公楼，秦安玉直接去了周队的办公室汇报昨晚的情况，肖屹璃先去了法医室。
法医室的门开着，老周正坐在工位上看一份鉴定报告，看到肖屹璃进来，目光落在她右臂的纱布上，眉毛挑了起来。
“小肖，你手怎么了？”
“昨天晚上在外面遇到个事儿，被划了一下，缝了几针。”肖屹璃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用左手把电脑打开，“没事，皮外伤。”
“缝了几针叫皮外伤？你这孩子。”老周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没拆封的牛奶放到她桌上，“喝点牛奶，补补。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虽然没伤到骨头，但也要注意，别扯着伤口。”
“谢谢周哥。”
上午九点半，刑侦支队技术大队的一个年轻民警来法医室找肖屹璃，说要做昨晚那个案子的被害人笔录。肖屹璃跟他去了询问室，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她和秦安玉在川菜馆吃饭，看到一名男子骚扰两名女性，秦安玉上前表明身份并制止，男子掏出刀具，她在秦安玉身后看到后将她拉开，手臂被划伤，随后她和秦安玉共同将该男子制服，周围群众报警。
年轻民警把她的陈述逐字逐句地记录下来，让她核对之后签字按手印。肖屹璃用左手签了名，签完之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签名，笔画有点歪，但能看出来是她的名字。
从询问室出来的时候，她在走廊里碰到了秦安玉。秦安玉刚从周队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比早上出门的时候轻松了一些。
“笔录做完了？”秦安玉问。
“做完了。”肖屹璃说，“那个人怎么处理的？”
“袭警，刑事拘留。他昨晚被带回来的时候酒还没醒，在审讯室里又吵又闹，今天早上清醒了，看了监控视频，整个人就蔫了。”秦安玉翻开文件夹给肖屹璃看，“监控拍得很清楚，他掏刀、挥刀的动作都拍到了，你拉开我、夺刀、我控制他的整个过程也拍到了。证据确凿，他自己也没法抵赖，认了。”
“那两个女生呢？”
“也做了笔录，做完就走了。她们走之前问我你的伤怎么样了，我说缝了几针，没事。她们留了个联系方式，说想去看你，我跟她们说不用了，心意领了。”秦安玉合上文件夹，看着肖屹璃右臂上的纱布，“你真不回去休息？周队准了你两天假。”
“法医室今天人手够，我手上的案子不急，坐在这里也能干。回去了也是坐着，不如在这里坐着。”
秦安玉知道拗不过她，没再劝。
肖屹璃休息了两天，准确地说，是在法医室坐了两天。她用左手打字，速度慢了不少，一份平时一个小时能写完的鉴定意见写了将近两个小时。刘主任看了她打字的姿势，说了一句“你歇着吧，不着急”，然后把一份不需要太多打字的工作交给了她，核对实验室送来的病理切片报告。肖屹璃用左手翻报告，用右手的手掌压住纸面不让它乱动，虽然不太方便，但总算是有事可做。
两周之后她去医院拆了线，医生说伤口愈合得不错，但要注意防晒，疤痕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淡化。拆线之后的第二天她就恢复正常上班了，右手打字的速度回到了正常水平，做实验的时候戴着一次性手套也不觉得疼，只是伤疤处偶尔会发痒，她知道那是愈合的迹象。
日子又回到了正常的节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