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屹璃看到她的表情变化，身体也跟着绷紧了。陈雨桐也察觉到了什么，把音乐的音量调小了。

秦安玉听了一会儿，说了两句话“知道了，我马上到”和“肖屹璃跟我一起，我通知她”，然后挂了电话。她站起来，把外套从沙发背上拿起来穿上，看向肖屹璃。

“盘山公路那边发现一具尸体，烧过的。周队让我们马上过去。”

肖屹璃已经站起来了。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转头看向陈雨桐。

“雨桐，不好意思，我们得走了。”

陈雨桐也站起来了，她的眼睛里有一丝掩不住的担心。“没事，你们快去。注意安全，回头再约。”

“好，你回去的时候慢点开车。”肖屹璃说完，和秦安玉一起快步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的灯光还是那种暗紫色，地毯还是那样厚得没有声音。两个人走在一起，步伐很快，但节奏是一致的。肖屹璃的鞋底踩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秦安玉的鞋底几乎是无声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KTV的大门，夜晚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那种温热和潮湿，和烤肉店里带出来的油烟味混在一起，在鼻腔里形成了一种奇怪的气味组合。

秦安玉的车停在路边，她解锁车门，两个人坐进去。秦安玉发动了车子，挂挡，踩油门，车子从停车位里驶出来，拐上了主路。她的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路，偶尔看一眼导航。肖屹璃坐在副驾驶上，拿出手机给刘主任发了一条消息：“刘老师，盘山公路那边有警情，秦安玉接的通知，我跟她一起去现场。”

刘主任的回复很快就到了：“知道了。老周也在去的路上，你到了跟他汇合。现场注意安全，到了先做初勘，等我们到了再动尸体。”

“好。”

肖屹璃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窗外。车子已经从市区的主干道拐上了通往郊区的公路，路两边的路灯间距越来越大，灯光也越来越暗，从繁华的橘黄色变成了稀疏的冷白色。远处的天空在城市的灯光映照下泛着一层灰蒙蒙的橙色，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模糊的、没有边界的暗色。

“周队说了什么？”肖屹璃问。

“盘山公路中段，一个骑行者发现的。说是一具被烧过的尸体，消防已经到现场灭了火，确认是人之后报了警。具体的情况要到了才知道。”秦安玉的目光从路面移到后视镜上，又移回路面，重复着这个循环，频率比平时高了一些，说明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从平坦的城市道路拐进了蜿蜒的山路。盘山公路的路面不宽，双向两车道，路的一侧是山体，另一侧是护栏，护栏外面是陡峭的山坡。路面上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大约五十米的路面，弯道一个接一个。

远处出现了红蓝色的警灯，在夜色的山间格外醒目。秦安玉把车停在警戒线外面，两个人下了车。山里的空气比市区凉了很多，带着一种潮湿的、泥土和树叶混合的气味。肖屹璃深吸了一口这种空气，觉得肺里的烤肉味和KTV的香水味被替换掉了。

警戒线外围着几辆警车，两辆分局的，一辆消防的，还有一辆是市局刑侦支队的。秦安玉在警戒线处出示了证件，带着肖屹璃走了进去。现场已经拉起了更大的警戒区域，把事发路段大约五十米的范围全部围了起来。

肖屹璃看到老周已经在了。他蹲在路肩上，面前是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物体，从轮廓上能看出是人形，但皮肤已经被烧成了炭黑色，有些地方裂开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衣服被烧得只剩碎片，粘在皮肤上，分不清原来的颜色和材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烈的、焦糊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肖屹璃在解剖室里闻到过很多次、但在开放空间里闻到还是第一次的气味，那是人体脂肪被高温加热后挥发出来的气味，带着一种甜腻的、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的基调。

老周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朝肖屹璃点了一下头。“小肖，你来了。刘主任在路上，堵车了，让我们先做初勘。”

肖屹璃蹲下来，和老周平视。她从勘查箱里拿出一次性手套戴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手电筒，打开，用光照射尸体的表面。光线下，被烧焦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龟裂的纹理，像是干涸的河床，裂纹深的地方能看到下面的脂肪层，脂肪被高温融化后又凝固了，形成了一层黄白色的、蜡状的覆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