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芮听完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刘主任。“肢解的时间是在死亡之后多久？”

“从切口边缘的生活反应来看，肢解是在死亡之后立即或者不久之后进行的。切口边缘没有发现明显的炎症反应或者愈合迹象，说明肢解发生在死亡后很短的时间内。”

“也就是说，凶手在杀害死者之后，很快就肢解了她。”

“对。”

苏雪芮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桌上的失踪人员名单。“没有头，没有四肢，这个人不想让我们知道她是谁。但肢解不是为了藏尸，如果想藏尸，把整个尸体埋起来或者沉到水里更简单。肢解是为了让尸体无法被辨认，或者说，肢解是这个案子的一个组成部分，对凶手有某种意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有人翻了一页纸，有人咳嗽了一声。

秦安玉开口了。“周队，我觉得我们需要扩大失踪人员的排查范围。不光看近一个月报失踪的，前两个月、前三个月的也要查。死亡时间的推断有误差范围，不能只看正好落在这个时间段的。”

周队点了点头。“把这个范围扩大到三个月。另外，把周边城市的失踪人口信息也要过来，统一比对。”

会后，秦安玉留在了会议室里，和苏雪芮坐在一起，对着那张失踪人员名单一条一条地看。名单上的人名后面标注着年龄、性别、失踪时间、体貌特征和家属联系方式。苏雪芮用红笔在其中几个人的名字前面画了圈，秦安玉用蓝笔在旁边写了备注。

“这个，王丽，三十一岁，身高一六二，三周前失踪，家属说她没有工作，也没有男朋友，平时不怎么出门，失踪前去过一趟超市，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秦安玉指着其中一个圈起来的人名说。

“年龄和身高都对得上。有生育史吗？”苏雪芮问。

“家属没说。需要打电话问。”

“打电话。”苏雪芮把手机推过来。

秦安玉拿起手机，拨了王丽家属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是王丽的妈妈。秦安玉问了几个问题，王丽有没有孩子，有没有做过什么手术，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胎记或者疤痕。王丽的妈妈说王丽没有孩子，做过阑尾炎手术，肚子上有一道疤，腰上还有一颗黑痣。秦安玉把这些信息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挂了电话。

“没有生育史。尸检发现死者有过生育史，子宫有妊娠痕迹。王丽没有孩子，这个对不上。”秦安玉在“王丽”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叉。

苏雪芮又指了指另一个名字。“李雪，二十八岁，两个月前失踪，家属说她在夜总会上班，平时接触的人比较复杂。没有孩子，但做过一次流产。”

“流产不一定会留下明显的子宫痕迹，早期流产的话，子宫的形态可能没有太大的改变。法医说的‘生育史’通常是指有过足月妊娠，子宫的形态会有比较明显的变化。”秦安玉在“李雪”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问号，“先去调她的就医记录，看看那次流产是什么时候、什么方式。如果是刮宫术，子宫会留下疤痕，和正常分娩的子宫改变不一样，法医可以鉴别。”

苏雪芮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专业的”审视。秦安玉没有注意到，她在翻名单的下一页。

排查工作持续了好几天，没有找到匹配的失踪人员。那个躯干躺在冷藏间的抽屉里，被白布盖着，没有名字，没有故事，只有那些冰冷的、客观的数据，身长多少，体重多少，什么地方有伤，什么地方有疤，子宫的形态提示有过几次妊娠，腹部的疤痕提示做过什么手术。这些数据在电脑里被整理成了一份初步的尸检报告，等待着某一天和某个名字对应上，变成一个人的死亡记录。

肖屹璃在写这份报告的时候，反复看了好几遍那些疤痕和损伤的记录。死者的腹部有一条纵行的手术疤痕，从肚脐的下方一直延伸到耻骨联合的上缘，大约八厘米长，疤痕的宽度在两到三毫米之间，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表面平整，没有明显的增生或者挛缩。这种疤痕的形态，符合剖宫产手术的切口特征。也就是说，死者生过孩子，而且是剖宫产。

肖屹璃把这个信息在报告里单独列了一行，加粗了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