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把生活过得如此有条不紊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用锤子把人砸死、再用锯子把人肢解的人。但秦安玉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了，她知道干净和残忍之间没有反比关系，有时候越是表面干净的人，内心藏着的黑暗就越深。

搜查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在卧室的衣柜顶层，他们找到了一个工具箱，里面有一把手锯。锯片的齿距和肖屹璃描述的特征高度吻合。在锯片的齿缝里，技术员用放大镜找到了几粒微小的、深色的颗粒，疑似干涸的组织残留。在工具箱的底部，还有一双用过的橡胶手套，手套的内侧有汗渍，可以提取DNA。

在书房的书架上，秦安玉找到了一个相框。相框是木质的，很旧了，边角有磨损，表面的玻璃有一道细细的裂纹。相框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长头发，圆脸，两个酒窝，笑得眼睛弯弯的。这个女孩和秦安玉在系统里看到的那张黑白证件照是同一个人，但完全不一样。证件照上的孟晓棠是平面的、静态的、被固定在纸面上的一个形象，而这张照片上的孟晓棠像是活的，是会笑的，是有温度的。

秦安玉把相框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标签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秀而工整——“晓棠，高二秋天。”

高二秋天。那是孟晓棠被霸凌之前。那是她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那是她还觉得世界是美好的、未来是可期的、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的时候。

秦安玉把相框放进了证物袋里。她不想放进去，但她必须放进去。这是证据，证明林远和孟晓棠的关系，证明林远有动机。她拉上证物袋的拉链，在标签上写下了“林远住处书房书架，孟晓棠照片一张”一行字，然后把袋子放在了证物箱里。

林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们把东西一件一件地装进证物袋里。他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过，像是一台已经完成了所有运算的计算机，正在安静地待机，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周队走到他面前，出示了拘留证。“林远，你涉嫌故意杀人，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留。”

林远站起来，把手伸出来，让周队给他戴上手铐。金属接触皮肤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像是某种锁定装置被激活的声音。他的手腕很细，手铐戴上去之后显得有点松，周队调整了一下，卡在了合适的位置。

“林远，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周队问。

林远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秦安玉，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们找到刘安平和王晓萍了吗？”他问。

秦安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林远似乎不需要她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被铐在一起，手指修长而苍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又出现了一下，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像是一个被压缩了很久的弹簧终于被允许弹开了一点点。

“你们会找到他们的。”林远说。

他被带走了。警车从小区里开出去的时候，秦安玉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远处闪了两下，然后拐了个弯，消失了。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上了楼，继续搜查。

审讯在当天下午进行。秦安玉和周队坐在审讯室里，林远坐在被讯问人的椅子上，手铐已经被取下了，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红印。他的面前放着一杯水，水是温的，他没有喝，只是看着那杯水，像是看着一个不太熟悉的东西。

周队宣读了权利义务告知书，林远签了字。他的签名很工整，和之前在搜查令上的签名完全一致，笔迹没有任何颤抖或者变形。

“林远，江雨是不是你杀的？”周队问。

审讯室里安静了。秦安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是因为她紧张，而是因为审讯室太安静了。安静的审讯室里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心跳声、呼吸声、衣服摩擦的声音，甚至墙上时钟滴答的声音，都像是被装进了扩音器里，震得耳膜发麻。

林远抬起头，看着周队，又看着秦安玉。他的目光在秦安玉的脸上停了大约一秒钟，然后移到了周队的脸上。

“是。”林远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江雨是我杀的。”

周队和秦安玉对视了一眼。

“你怎么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