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玉把这些材料整理好，和周队一起向市局领导做了汇报。领导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这个案子，不只是霸凌案了”。秦安玉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这个案子的重量已经超过了她的肩膀能承受的范围，它会往上走，走到更高的层面，由更有权力和资源的人来处理。但她不在乎，她只在乎最后的结果。不管是谁在处理，只要刘安平和王晓萍受到法律的制裁，这个案子就算办完了。

林远在看守所里等了将近一个月，等到了秦安玉第二次来提审。这一次，秦安玉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来了陈曦的证言，带来了孟涛的录音，带来了当年那个老法医的电话记录，带来了肖屹璃的专家意见。她把这些材料一件一件地摆在审讯室的桌上，没有摊开，就让它们叠在一起，封面朝上，案号和标题都看得清清楚楚。

“刘安平和王晓萍的事，我们已经查了。”秦安玉说，语气和之前一样平稳，“现在，你可以说了。”

林远看着桌上那一摞材料，目光从最上面一份移到最下面一份，又移回来。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秦安玉注意到他的呼吸比之前快了一些，胸口的起伏幅度比之前大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的白色光线直射在他的脸上，把眼窝的阴影打得很深，眼眶像是两个深色的空洞，看不到底。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不是只想杀江雨一个人。”林远说，“我想杀的是他们三个。刘安平、王晓萍和江雨，一个都不能少。”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秦安玉没有催他，坐在对面，等着他继续说。

“我跟踪了刘安平三个月。我知道他几点上班、几点下班、走哪条路、在哪个健身房锻炼、周末去哪里吃饭。我拍了很多他的照片，存了好几个文件夹。我甚至在淘宝上买了一个无人机，想从他家窗户外面飞进去看看里面的布局。”

林远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自己要做的事。他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写了很久但一直没有寄出去的信，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每一个标点都经过仔细斟酌，现在终于到了寄信的时候，他的任务是念出来，而不是去感受这些字背后的重量。

“但是后来我改了主意。杀了他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活着，活着看到自己拥有的一切一点一点地崩塌。他的公司，他的钱，他的名声，他的妻子，他父母的脸面，全部都要塌。我要让他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摔下来，摔得更惨。”

秦安玉的笔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你做了什么？”

林远的目光从天板上收回来，看着秦安玉。“我在他们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办公室，挂了一个空壳公司的牌子，开始接触刘安平的客户。我用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的价格，从他的客户那里把订单抢了过来。钱不是问题，我这几年的积蓄加上从亲戚那里借的钱，够我撑一段时间。我不需要赚钱，我只需要让刘安平亏钱。”

“刘安平的公司去年有一笔大的政府补贴，你知道这件事吗？”秦安玉问。

林远的嘴角那个弧度变大了，那笑里有得意，有苦涩，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废墟中间看着自己亲手建造又亲手拆毁的建筑，不知道该感到自豪还是悲哀。

“知道。是我举报的。”

秦安玉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了。

“我从一年前就开始收集刘安平公司经营中不合规的材料。他的财务问题，他的行贿记录，他那个政府补贴项目的不正当操作。我把这些材料整理成了一份详尽的报告，分批次寄给了不同的部门，纪委、检察院、税务局、审计局。一开始没有人理我，我就继续寄，寄了六次，直到有人开始打电话来问。他们说需要更多的证据，我就把更详细的材料发给他们。他们说需要实名举报，我就实名了。我不怕被报复，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王晓萍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