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打发走了。”
上官景把车停在街边,带唐凛进了一家餐厅,是她以前在M星时,经常从学校里溜出去吃的私人菜馆,味道很不错。
她订了两个靠窗的位置,老板准备什么菜就上什么,很随机,免去了选择的环节。
唐凛把羊排一分为二,端过碟子递给上官景,这个时候又上了一盘沙拉和一碗浓汤。
她不喜欢沙拉,全推给了唐凛,没一会儿,她就拿起饭后甜点开始吃,那是一碟蔓越莓黄油曲奇,很常见的点心,甚至做不出什么花样,但上官景就着红茶都吃完了。
她续第二杯茶的时候,唐凛还在吃沙拉,她支起下巴,看唐凛慢条斯理地吃饭,少爷吃饭看得她赏心悦目,“这半年在西北习惯了,吃饭速度要快,什么都要快,过点了就只能吃面条,还仗着我是个大官儿的身份,和厨子关系也不错。那边也是民族聚集地,少有这些精致的东西,但民众出奇一致地团结,我没想过,在这么个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全都是科创成果的时代,他们枪法和近身搏斗还能这么厉害。”
唐凛拿起餐巾擦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碟摆盘精致的芝士蛋糕还在一旁晾着,“所以现在不喜欢这些了?”
上官景拿起叉子,挖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只是不习惯了而已。”
唐凛没说话。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上官景站起来,冲唐凛伸出手。
M星地下射击场。
这个场馆不大,也不是什么私人场所,但来的玩家水平都出奇的高,一进门就有人和上官景打招呼。
“嗨!景!好久不见!”来人孰捻地给了上官景一个拥抱。
“我们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
说话的人是这个场馆的管理员,一个深色皮肤的男人,个子和上官景差不多,很壮。
上官景也一副很熟络的样子,她说:“你现在从那个教会学校毕业了?”
“当然!我叔叔让我换个学校去进修,不过你知道的,我不是那块读书的料子,能到现在已经够呛了。”
乔森笑着就要过来搭上官景的肩膀,被她躲开,上官景无奈地指指站在她身边的唐凛,说:“这是我哥。”
从他们一进来他就注意到上官景旁边站着的男人,上官景以前和他提过,不过乔森不单单相信她说的兄妹关系,玩笑道:“我看是你男朋友吧。”
上官景索性说:“我们要结婚了。”
乔森愣住,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精彩纷呈。
唐凛冲他伸出手,“你好。”
乔森回握:“......啊,你好,怎么称呼?”
“唐。”
两人交握的手一触即分,唐凛慢慢收回手。
上官景说:“还是老样子就行,给我拿副隔音好一点的耳塞。”
乔森挥挥手,站在旁边的服务生走过来带上官景他们往场馆里头走,他冲上官景点点头,说:“你们先玩儿,我还有一桌客人要照顾,马上过来。”
“今天来玩的人不多,现在还没到时间,晚上更热闹,”上官景指了指墙上的排名,她的名字在第二个,“我那两年经常溜出来玩儿,有一天误打误撞来到这里,认识了乔森,就是刚刚在门口那个男生,是这家射击馆老板的侄子。”
唐凛环顾一周,与其说是来这里玩儿,不如说是来实战,每一把他叫得上名字的枪这里都有,尽管用四周墙壁上铺了很多隔音棉,唐凛还是能听到子弹上靶的声音,他问:“用实弹开射击馆?”
“嗯。”上官景说,“来这里的人不是玩玩那么简单。”
一个十分狭长的房间出现在走廊尽头,服务生打开门,上官景和唐凛走了进去。
正对着门的是射击点,总共有两个,每个点有一个柜台。上官景很熟悉这里的布局,她拉开电动闸门,一面墙出现在唐凛眼前,墙上放着的全是这几年经典的枪械型号。
上官景在沙发上坐下,笑着对唐凛说:“哥,知道弹片伤的人不会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玩儿吧?”
唐凛的目光聚焦在墙上。
上官景看着他熟练地安装枪械,对每种枪的使用手法、射程距离、后坐力范围都了如指掌,无声地弯了弯唇。
靶场藏在城市废弃地铁隧道,灯带一节节亮起。
此时,乔森推门进来,示意上官景往门口那边走。
他瞥了一眼唐凛脚下的空弹壳,故作惊讶道:“嚯,压力不小啊。”
上官景沿着他的目光往地上瞥去,眸色沉沉,顺手从他拿在手里的烟盒抽了一支烟,拿在手里把玩。
“他这几年都会在M星,我把他通讯给你,有空叫他出来玩玩儿。”
“懂了,”乔森点燃手里的烟,闷头吸了一口,见上官景拿在手里,问:“戒了?”
上官景摇头。
乔森往前面正在打枪的人那儿看了一眼,动作标准,一看就是练过的,他似有所觉地“哦”了一声,“我差点忘了,你是哥控。”
上官景用眼神警告他:“少打听。”
“对了,你上次送来那批货,有人想要了,还出不出?”
“没了,”上官景眼神一直没动,盯着某个方向,“等下一批吧,不会让你吃亏的。”
“我看你们首都星的新闻了,恭喜,上校。”乔森语气平淡,笑意却直达眼底。
“谢谢。”上官景笑着回他。
乔森突然笑了一声,他把抽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行,我不打扰了,瞧你那样儿,啧啧,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走了。”
上官景把耳罩推上头顶,跟旁边的服务生又要了一盒子弹,语气像是在练兵的指挥官:“九毫米,十五发,放到现在他站的这个柜台。”
唐凛站在前面,换完弹夹正扣上耳罩——金属“咔哒”比扳机声更脆。他把袖口折到小臂,露出淡青色的筋脉线条,站姿松散,肩却虚贴着枪托,像把身体调成一条看不见的准星。
第一发炸响,枪口跳起两厘米,又被他腕骨压回原位,火光映在他瞳孔里,一瞬即灭,连睫毛都没抖。
上官景坐在防弹玻璃后,手里转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安静得仿佛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火光每一次闪,她的目光就顺着枪口偏移,再滑回唐凛的背脊——那道线条既不紧绷也不放松,像一条被夜色拉长的弓弦,她只需要看弦的弧度,就知道弹着点落在哪儿。
十五发打完,枪机空仓挂机,房间里浮起淡淡的硝烟味。
唐凛摘下耳罩,把枪放在台面上,掌心一点红痕,是后座力留下的痕迹,他侧头看向玻璃后的人,眉梢微挑,似乎是询问。
上官景把烟含在齿间,没点,只抬手比了个“九”——十五发,九发十环。她眼里带点笑,却故意把分数说得轻描淡写,“要是我手下的兵打这么个成绩,可以收拾收拾,滚蛋了,但如果是你,给你个友情分,勉强合格吧。”
唐凛耸耸肩,嘴角弯起一瞬,又归于平直。他绕过射击台,走到她面前,伸手拿走那支烟,在指间捏碎——烟草碎末落在地上,像被击落的靶纸。
“走吧。”唐凛说,他的声音低而稳,像刚压下的扳机。
上官景起身,和他并肩走出房间。
身后靶纸上的弹孔仍冒着极轻的白烟,残留的火药味在晚风里轻轻缠绕,冷冽而宁静。
上官景终于在这一年,摸索出一点兄妹俩聚少离多的相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