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已经三百多年了,放在古时候能兴盛三百年的政权不多,已经算得上长命了,盛极必衰,他十分清楚这个道理,但他是新政一手提拔上来的,吃新政的粮、喝新政的水,要是孩子翻脸不认娘,那未免太过忘恩负义。
他做不出来,所以只能这么教上官景,一遍遍告诫她——哪怕历史已经证明兵强马壮能够推翻一个旧制度,但却未必足够建立新时代,历史也确实偏爱那些开疆拓土的第一人,但能够守城安民的仁慈之君同样举足轻重。
上官景翻开下一份报告,批了个“已阅”,但是没有给指令,言下之意就是不过关,但想法可行,她扫了一眼又坐回她办公桌上的人,语气里带了点警告,说:“皇帝不急,你急什么?”
米歇尔闭了嘴,又贱兮兮地问:“快到亲属探亲假了,他什么时候来?”
上官景装傻:“谁?”
“哼,就说你年纪小吧,害羞个什么劲儿?别以为大家不知道,谁家兄妹关系好到这种地步啊,年年不落,每次一来都十分规律的两天一晚,绝不多留,大家都明白着呢。”
上官景有一次凌晨的紧急任务,本来中午十二点就能完事儿清理战场回去了,非要让人家先走,回去了才知道是受伤了,不敢让人知道躲着呢,衣服一脱,锁骨下方明晃晃的吻痕,米歇尔一乐,调侃她说,够激烈的啊,凌晨离开温柔乡很难吧,这不比你这背上这两条口子好看?
上官景当时才初来乍到,被这种流氓话臊得抬不起头,差点把自己闷死在枕头里。
但现在和米歇尔此类的超级大流氓浸淫多年,她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跟着调侃几句了。
“来啊,他过两天就来,希望到时候某些人不要眼红。”
“上官,”米歇尔突然换了个称呼,“我其实这么多年都没想通,以你的身份背景,要什么没有?干什么非要来吃这份苦,受这份罪,老老实实回家继承家业不好么?”
上官景批完文件,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淡淡说:“我怕真到了那天就无家可归、无业可继了。”
米歇尔沉默下来,新政这两年对南城的打压已经快要拿到明面上了,军部之所以这么放心留上官景在星环要塞说一不二,很大概率就是手上有她极为致命的把柄——整个南城的担子都压在她肩上,那可是几千万人的性命,容不得她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就在这时,巡逻队发来通讯,上官景接通,巡逻队长说在八个航道外检测到了海盗的踪迹,是一支中型飞行舰战队,请示大校。
“派一小队跟上去,随时报送坐标。”又进入要塞加密通讯频道,命令道,“先锋队整队,十分钟后出发第八航道,武器库装满,带上捕捞网和防护罩。”
米歇尔目送上官景大步离开办公室,脚跟轻轻一点,朝上官景走的方向敬了个军礼:“大校,一路顺风。”
上官景在星环要塞这四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巡航,要塞外的十个航道哪一个犄角旮旯有几个港口,几个海盗窝点她都一清二楚,从两年前她接手时的五个航道,以一种一年一个、不紧不慢但侵略性极强的速度对外扩张。
上官景太年轻,因此掉以轻心的海盗不在少数,这是她占的先机,于是收拾起海盗来也更加顺手,第六航道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到了手。
但海盗也不是傻的。
李·奥休斯退居二线那年,还有不要命的海盗找上门来,说挑衅也好,试探也好,但上官景根本不在意。
她这几年已经被试探成习惯了,星环要塞的一系列技术已经是整个星系最前沿的,首都星出名的军事工程师全在她这儿,整个星系实力强劲的军工厂她背后就有两个,海盗才刚一靠近第七航道外就被要塞炮纳入射程,上官景带了一支中型舰队,直接荡平了第六航道。拿到两个航道之后,在军委的汇报会议上,曾经有几个趾高气昂的高层居然主动来和她打招呼了。
但在进第八航道时,她却下令回航了,只是命令后卫部队进驻,收拾战场。
上官景上了一架飞行舰,设置好航程之后就铺开了全息屏,圈出了第八航道上的一个坐标,她想起几年前在公共频道里见到的人,眼神一凛。
四年了,终于要见面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