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海盗联盟。
一个阴冷的男人坐在全息屏前,看着焦灼的战局陷入沉思,他的左手是一只机械手臂,金属手掌托着一个酒杯,底部有一层淡红的液体。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直到屏幕上的海盗战舰一片片灰暗下来,霎那间酒杯迸裂,里面的液体往四周飞溅。
有一滴液体溅到了他旁边站着的人的脸上,那人一动不动,任由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滴。
沃里克的脸色越发难看,双眉紧拧,可惜那张脸做不出什么生动的表情,一半的脸被金属控制,这么一看,倒显得狰狞起来,“干什么吃的!不是给你几队重舰了吗?怎么连一个女人都收拾不了?”
那人飞快抹了一把脸,一股血腥味钻进他的鼻腔,沉重的金属盔甲和地面相触,发出“咚”一声闷响,他屈膝跪在沃里克身后,低下头,“是属下办事不利,请家主责罚。”
没有过多的辩解,直接把责任往肩上一揽。
“阿那亚,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阿那亚的头颅埋得更低了。
沃里克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掌上的水渍,“聪明,识时务,从不过多辩解,你的下属肯定很依赖你吧?什么事情都一力承担下来。”
阿那亚抬了下头,对上沃里克幽深的视线时眼皮一条,下一秒他就被人捏住了喉咙,沃里克手上的力气缓缓收紧,刺骨的冰凉渗入手下的皮肤,“我说过不要轻敌,但是这次你太惯着他们了。莉娅丝那个蠢货,谈判的时候占尽了便宜,死了也好。我强调过这次的重要程度,你坏了我的好事,那个女人现在已经在去北卡要塞的路上了。”
阿那亚从喉咙里拼命挤出一点声音,“我......马上去......拦截她。”
沃里克陡然松开手,阿那亚沉重的身躯被轻飘飘地,像扔一块抹布那样丢弃在了角落,他拼命咳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但又畏惧眼前的人,只能压抑着呼吸,以致于发出了不伦不类像是野兽哀嚎一般的声音。
沃里克的视线停留在了屏幕的另一边,那里遍布武器交错的痕迹,有一片区域已经是深灰色,意味着海盗正在逐步占领。
“不用了,让他们打吧,最好狠狠地打。塔卡伦利已经拿下布洛要塞了,上官景这个时候过去也无济于事,说不定还能看到一场对我们有利的决战呢。”沃里克饶有兴致地伸出手,阿那亚连忙重新倒了一杯红色液体恭敬地递上去,那只机械手再次握住酒杯,“.....唐霁,北卡......哼,越来越有意思了。”
北卡要塞。
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战火摧残,北卡要塞核心防御功能就像拄着拐杖单腿独行的瘸子,勉强屹立不倒,实际上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塔卡伦利筹备了大半年,四处调集兵力,加上他已经在北部战区盘踞多年,势头正盛,这一仗可以说来势汹汹,大有背水一战之势。
北卡要塞几年前重新修缮过,系统一应升级,连带着武器库也更新了一遍,和系统设备老旧的布洛要塞相比,说是固若金汤也不为过。毕竟布洛要塞被突袭的时候整个要塞只有防御系统呜咽了几声,要塞炮还在射程之内就被海盗的导弹拦截,毫无用武之地,三下两下就被几支重型舰队攻占了,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黄口小儿一般。
交战双方暂时停火,等着新一轮的谈判。
唐霁坐在会议室首位,眉宇之间带着倦色,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和一干将领面面相觑,良久,他才说:“诸位,战况紧急,谈判也只是解决燃眉之急的拖延之计,要是还没有增援......”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自从北部战区开战以来,首都星军部明面上一直提供军备,只不过一年比一年少而已,打着西北守军消极备战的名头,克扣削减军费开支,唐霁几次给德尔曼打报告,无一例外地都石沉大海,他这几年也越发看不懂这位曾经兢兢业业、德高望重的老元帅了。
哈尔迈德坐在唐霁右手边,几年过去,在炮火的洗礼中,整个人脱胎换骨,和以前的兵痞模样相比,多了几分沉稳。
“将军,军部真的不管了吗?”
唐霁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个个扫过去,有疲惫、有期待、有忧虑......唯独没有惧色。
上官景说得对,这片边远潦倒的地区没有一个孬种,这个民族的底色是昂扬的气节,是名为勇敢和团结的精神,这场仗已经打了太多年,北部战区其他地方节节败退之时,西北军民凭借这股力量坚守了下来——直到今天,成为海盗强攻的一线。
这何尝不是一种认可和嘉奖呢,勇敢的生命只会越挫越勇。
但也是时候该给个交代了。
唐霁回想他和军部交涉的这十几个小时,他一边指挥战场,一边往中心发急件,除了最开始的支援请求被批准之外,再无音信。
众人看着这位已经彻底融入西北守军的军部高级将领从长桌前站了起来,看着他一一拆下繁杂的肩章和军衔,整肃的军装上空无一物,他双手撑在桌前,是一个睥睨的姿势,唐霁说:“西北的补给线断了好几年,这些年我们东拼西凑,硬是在枪林弹雨里杀出了一条血路,我深知各位有诸多不易。我在西北这几年,也知道诸位是怎么看待我们这个贵族政权的。”
唐霁笑得勉强,“你们其中的很多人,曾经旁敲侧击过我的立场,我在首都星长大,是军部给的官职,没有人能比我更希望这片土地繁荣昌盛,我醒悟得太迟,希望诸位不要嫌晚,但我还是新政的将领,事到如今,这个制度已经抵抗不了海盗,救不了人民,那么......你们只能推翻它,去建立新的制度。”
整个会议室先是鸦雀无声,随即响起热烈的讨论声,还伴随着几声小小的抽噎。
“早该这样了,但现在也是最好的时机。”
“是啊,以前找不到由头,现在是他们逼人太甚。”
“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就能过自己的日子了,我们都有盼头了。”
......
当年在武装镇压中跟过上官景的几个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哈尔迈德顿觉命运弄人,当初上官景答应的事情唐霁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默许了。
这个他曾经认为高高在上的上等人,切切实实走下了神坛。
不可否认的是,在唐霁手下,西北守军兵力比从前强了几个等级不止,武装内乱这种事情也再没有出现过,西北虽然是战区,但是海盗基本都被北卡要塞挡在了外面,也算过上了几年好日子。
哈尔迈德站了起来,把军部发的军衔摘了个干净,对唐霁他心服口服,敬佩不已,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说:“誓死追随将军!”
就在这时,敌袭警报再次响起,海盗发起了新一轮进攻,唐霁敛起神色,果断下令道:“北卡要塞驻军,死守前线,哪怕是死也给我把武器库清空!西北守军,陆战游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