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景睁开眼咕哝了几下,趴在唐凛肩上不动了,唐凛无奈地笑笑,把人托着抱起来,冲上官戬说:“爷爷,我带她先走了。”
上官戬笑着摆了摆手。
唐凛把上官景抱到了床上,给她盖了一床薄被,他盯着上官景的脸看了一会儿,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起身离开了房间。
上官景这一觉睡到了傍晚,起床时天都快黑了,她掀开被子,下床没走两步,忽然发现卧室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那人正经危坐地像尊雕像一样,她不确定地叫了声“哥”,接着顺手打开灯,不知道是不是上官景的错觉,她看见了唐凛眉间一闪而过的郁色,但再看向她时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醒了?”
“嗯。”上官景按了按睡得到处乱翘的头发,往沙发走过去,唐凛把桌上的水杯往她面前一推,上官景一喝,凉的,唐凛应该在沙发上等了很久。
上官景张开手环抱住唐凛,这是个很亲密的姿势,骨压骨,肉贴肉,她才恢复一小部分记忆的时候就想过见到唐凛之后要说什么,怎么说,现在见到人,忽然一时语塞,打好的腹稿全都忘了,只想和这个人就这么静静地贴着,感受对方身体的温度。
一瞬间卧室内只有安静的呼吸声。
“哥,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但我还是只记起来一点点,还没有完全恢复。”
唐凛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抚摸着,说:“没关系,一点点已经很好了,林医生说治疗的过程很辛苦,”唐凛捏了下上官景贴过电极的手腕,看到上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放到唇边吻了一下,“我们阿景真厉害。”
上官景捂着脸笑了起来,靠在了沙发上,和唐凛对视,“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儿哄?”
唐凛摸摸她的头发,“嗯,不是小孩儿,是勇敢的大孩子了,”又问:“今晚想吃点什么?”
上官景摇头,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唐凛,“过两天要去躺医疗舱,做身体恢复,提前几天要喝营养液。”
唐凛点头,拉着她站起来,“喝完接着睡?”
上官景从背后抱住他,像个狗皮膏药似的黏着唐凛,不让他走,“不想睡,但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唐凛不得已转身捏着上官景的下巴亲了一口,上官景老实了,唐凛牵着她下楼,“好,我们现在有的是时间。”
南城夏天很凉爽,上官躺在阳台上的摇椅里,眼前是一片浩瀚的星海,唐凛坐在她旁边,手边放了瓶白葡萄酒。
“我们以前每次回南城是不是都在夏天?”
“嗯,其实你能和我待在一起的次数不多,这么算下来,上一次我们坐在这里还是你二十岁过生日的时候。”
“次数这么少吗?”上官景惊讶地转过脸看他,“我以为我们会约点会什么的。”
唐凛拿起白葡萄喝了一口,又递给上官景,“说实话,在一起之后我们连见面的时间都屈指可数,更别说约会了。”
“啊,”上官景了然地点点头,“工作狂是这样的。”她放下酒瓶,随手用手背抹抹嘴,刚刚喝太猛,酒洒出来了。
“我和唐中将,”提起唐霁,上官景有一瞬间的迟疑,她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叫军衔反而成了最合适的,“以前关系是不是很好?”
唐凛“嗯”了一声,上官景不说话了,唐凛继续道:“我得到消息的时候还在想你得多内疚,多伤心......不过现在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太难受,不是吗?”
“有时候感觉不到痛苦才是最难受的,我醒来脑子一片空白,发觉自己好像失去了很大一部的感知能力,没有值得我在意和留念的,后来见到的人多了,慢慢才好一点。”
上官景侧头看向唐凛,“我失忆后第一次见你,是在军部转播的......葬礼上,当时你身边跟了几个保镖,我看了一眼觉得你很特别。”
唐凛问:“哪里特别?”
“眼睛......还有这张......惊为天人的脸,”上官景眯起了眼,“你真的很漂亮。”
唐凛哂笑,“你小时候说过很多次,每次见面你的眼睛都会告诉我答案。”
上官景也跟着笑了,像是发现什么新奇事物那般,煞有介事地得出了一个结论,“看来失忆并不会影响一个人的审美。”
“那两年,我不是没想过要找你,但是老爷子威胁在先,加上你又失忆,你回不来,我走不开,上一次你回军部,你知道么,差一点我就能见到你了,但是我们错过了,一等又是几个月。”
“要是我一直不回来怎么办?”
唐凛摩挲着腕上的手串,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把老爷子那边处理好就会想办法联系你,就算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现在不也在我身边么?”
上官景嘴角露出一点笑意,“这么了解我?”
唐凛说:“当然。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留在军部,还是回南城?”
“海盗联盟还在域外虎视眈眈,我向老元帅打过回南城驻守的报告,被他拒了,要想名正言顺回来是不可能了,看来......我只能采取一点极端手段,逼他让步了。和战时相比,现在的局势要宽松一些,我隔几个月会回首都星一趟,到时候你就不用来星环要塞了,路上耽误的行程太多,浪费时间。”
唐凛点点头,对他来说怎么样都行,上官景回来他抽时间去陪,她不回来,他就找时间过去,都没多大区别。
两个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唐凛和上官景说了飓风的情况和未来几年唐氏的规划,不知不觉中一瓶酒就这么快要被分着喝完了。
上官景喝完最后一口,把瓶子往地上一放,再转过头,唐凛好像已经有点喝多了,他安静地坐着,看着上官景朝他走过来。
这瓶酒是上官景挑的,度数不算高,但她忘了唐凛一杯倒。
她在唐凛脚边蹲下,笑着问:“还好吗?”
唐凛没说话,目光落在上官景的唇上,拇指在她颈侧摩挲,问:“可以吗?”
上官景没反应过来,“什么?”
唐凛已经吻了下来,又急又凶,上官景被迫一条腿半跪在地上,仰头去回应唐凛的吻。
唐凛的动作很温柔,但带着不容拒绝地强硬,上官景几次挣扎着要看他的脸,都被人按住了肩膀,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肩背和更多的地方,唐凛这种时候不太喜欢说话,上官景以前总爱说浑话逗他,他虽然沉默,但都用动作去一一回应她,他细细观察上官景的每个反应,哪里该重,哪里该轻,他熟悉得不行。
但今天不一样,久别重逢,情到浓时,唐凛会贴着上官景的耳朵喊她的名字,一遍遍地问她一些羞于启齿的问题,像是要把这两年没叫的名字、没说的话全都一次性补回来。
上官景任由他折腾,句句都有回应。
......
上官景伸长了手从床头的抽屉里摸出一盒烟,半个身子悬在床边,她扭头无声地询问,唐凛没说什么,上官景咬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缭绕,她递给唐凛,被唐凛握着手腕拒绝:“对身体不好。”
上官景咧嘴一笑,作势要去亲他,唐凛躲开,只给她亲脸,上官景使坏咬了他耳朵一下,说:“偶尔一支,没有瘾。”
上官景深吸一口,燃了小半截,随手摁灭在烟灰缸里,她滑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在唐凛光裸的身上逡巡,看了一会后,上官景满意地眯起了眼。
“我那天去唐家找你爷爷,他说什么能抱上重孙。”
唐凛疑惑道:“你不是不喜欢小孩?”
“人的想法都是会变的,”上官景说,“说不定哪天就想要个小孩儿玩一玩呢,现在的基因技术不是挺发达的么。”
唐凛没往深处想,上官景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于是随口道:“都行。”
上官景一听兴奋得不得了,爬起来把灯一关,就往唐凛那边扑,说:“择日不如撞日!”
唐凛接住她,笑着问道:“不难受了?”
上官景蹭他鼻尖,又亲他一下,双手环住唐凛的脖颈在他耳边低语。
唐凛挑了挑眉,和她接了个绵长的吻,说:“那现在你要说什么?”
上官景想了想,咬着唐凛的耳朵说了句模糊不清的话,唐凛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环住她的腰,一寸寸攻城掠地。
第二天一早上官景就把唐凛从床上薅起来,开车到港口,又坐船,上了一座私人小岛。
这座岛离南城不远,一年只在固定时间营业,上官景带唐凛来的时候赶在了夏季营业前的准备时期,岛上有工作人员,各种准备都很齐全。
他们在岛上玩了三天,只有第一天上官景新鲜感作祟去冲了会儿浪,其余时间两人都在房间里厮混。上官景铁打的生物钟一遇上唐凛就开始报废,好在别墅够大,可以随便折腾,唐凛也没有收着,精力旺盛得不像话。
从岛上回去之后,上官景就去林砚拙那儿做恢复去了,一躺就是三天,她出院那天,沈亓江他们照例来接她,这次唐凛也在,他站在离人群不远不近的距离,上官景一抬眼就能看见他。
转眼就到了上官景要离开这天。
“直接回星环要塞吗?”唐凛站在玄关,抱着手臂倚在墙上,看着上官景弯腰换鞋。
“嗯。”上官景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唐凛面前,说:“林缘是我放在你身边的人,你知道了?”
“知道了。”
上官景又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唐凛说:“秘密。”
上官景笑着去抱他,在唐凛耳边说:“我做不完记忆恢复的疗程了,这套治疗方案到了后期似乎也对我失效了,所以,我不打算继续做了。虽然我还是没有想起来特别多的事情,但我现在已经不觉得遗憾了。”
唐凛回抱住她,说:“没关系,现在就很好了。”他在上官景唇边吻了一下,“我在家等你回来。”
当初上官景出发去西北之前,和林缘有过一次时长一分钟的通讯,全是上官景的单方面输出,她说过一句让林缘印象十分深刻的话。
上官景说,唐凛绝不会满足于此,暴力扩张背后肯定要流血要牺牲,别忘了你一开始的任务,网站上的佣兵你可以随便用,挑手脚麻利的,别让他知道。
从唐凛促成H星那个军工厂和南城合作开始,上官景就产生了一点怀疑,于是她去找林缘求证。
林缘把唐凛在上官景二十岁生日前去H星进行的最终谈判和一年前就刻意关注的过程说给她听之后,上官景就明白了。唐凛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无所谓,区区一个首都星的唐氏,他或许并不放在眼里。
至少上官景是这么认为的,后来的事实也佐证了她的想法。唐凛从南城回首都星后忽然一改前态,高调宣布回归唐氏,同年,跨星际集团飓风重工正式成立,掌握尖端武器研发、曲速引擎能源技术,一跃成为各大星系军方最大的供应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