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景拿过来一看,皱起了眉,接着指挥室里的雷达感应警报响了起来,南部战区外围全是清一色的重舰,上官景站在指挥室里一动不动,沈亓江以为她被吓魔怔了,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问:“没事吧?”
上官景只是摇了摇头,皱眉看着战区的布防图,她一扫北边,沃里克果然按兵不动。
这就说得通了,沃里克果然老奸巨猾,教唆德尔曼,隔山观虎斗,谁获利就偏向谁,好一招连环计。
“亓江,你带兵守住海防,核潜艇下沉,飞行舰空中就位,反导系统以南城中心为轴点铺开,”上官景说:“南部战区指挥中心离主城区有一段距离,放心大胆打,炸不到家里......敌不动我不动。”
“明白,那老爷子......?”
就在这时,上官景的通讯器不要命似的响了起来,她接通后是索洛的声音。
索洛两年前就被上官景调回了首都星军部,上官景让他暗察军部的动向,克劳伦他们也想跟着上官景来南部战区,但上官景怕军部疑心,命令他们留守星环要塞。
“老大,首都星军械所一小时前发生爆炸,我进去看过,无人......生还,老爷子他......”
上官景耳边猝然出现了一阵剧烈的爆鸣,她一个踉跄,撑住了指挥台。
“上官!”
“老大......”
沈亓江要去扶上官景,被她抬手挡开,她强撑着像个没事人似的站好,撑着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确认道:“索洛,消息是否属实?”
“确认......无误。”
上官景狠狠眨了下眼,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也毫无所觉,她冷静地看着沈亓江,说:“既然如此,就直接开打吧,我们这么多年不就是等着现在吗?”
沈亓江看着她,于心不忍道:“阿景......”
上官景像是屏蔽了一切外界的声音,可能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凭着多年的前线经验下令,她打开了公共频道,“各位,海盗当前,我希望大家团结一致,但军部已经把炮火对准了我家大门口,我不得不防,有愿意帮忙的,南城自有重谢,如果你现在保持中立,那就请永远缄默,至于别的,我不介意亲自处决。南城守军,整队,跟我走。”
接着上官景又进入了星环要塞的加密频道,往里面传送了一个航道坐标。
新历321年初,上官景拒绝了首都星军部的和谈请求,南部战局告一段落,南城独立。
南城远郊,上官家陵园。
“爷爷,我来看你了,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做到了,南城独立了。”上官景单手抱着一捧花,拆开一半,放在了上官戬墓前,另一只手提着一瓶伏特加,往上官戬墓前倒了点,自己喝了一大口,呛得她眼泪直流。
她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拂去上面的灰尘,“你说,怎么现在真的要太平了,你们一个个都不在我身边了呢?是不是我打了那么多仗,经我手死了的人数不胜数,杀孽太重,存心在报复我吧。”
墓地里一片死寂,只有几只乌鸦飞过留下凄厉的叫声。
上官景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儿,带着剩下的半束花,一屁股坐到了上官衍和唐霁的墓前,她把花放上去,倒了半瓶伏特加,给自己剩了一口的量,她仰头喝完,酒瓶也随意一扔。
唐凛把唐霁的墓迁到了南城,说是墓地,其实全是衣冠冢,一家人什么都没留下,唯一留下的,是正坐在墓碑前的一个活生生的人。
上官景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说不出来话,上面的人,一个笑得明媚张扬,一个含蓄内敛,上官景来过几次,居然现在才发现这是一张双人的合照。
她有太多话要说,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唐凛在下面等了很久,一上来就看到上官景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伸手遮住上官景的眼睛,说:“休息一下?”
上官景支着下巴,看着唐凛沉默地把上官戬墓前的向日葵一束束整理好,又过来捡起上官景丢掉的酒瓶,搂着她的肩膀,站在墓前,说:“爷爷,爸,南城独立的这一年发展的很好,和以前相比多了很多活力,很多外星系的业务陆陆续续都进驻了。我和阿景也很好,今天我们就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们。”然后牵着上官景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唐凛自从上官景到了南部战区就没再回过首都星,飓风在南城的公司早就运营好几年了,上官戬走后,上官景忙于战事,上官家一堆大大小小的事全落到了唐凛头上,上官筠也自动把他当成话事人,有什么项目都来找他商量,有时候上官景也在家,唐凛他们在客厅谈事,她听得懂也不听,躺在沙发上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装睡,问她什么都说行、可以、你们看着办。
现在上官家上上下下见到唐凛都会恭敬地叫一声“先生”,有几次上官景在外面开会,都能听到有人议论说上官家要改姓唐了。
上官景对此一笑了之,她自认为没什么区别。
也不知道唐凛怎么说服唐襄远的,唐襄远真的就再也没有管过,他竟然同意了唐凛从唐家脱离出来,简直是稀事一件。
从墓园回去后,上官景倒头就睡,睡醒了就纠缠唐凛,唐凛什么都没说,身体力行地安慰她,一直到上官景累得晕过去。他抱着上官景进了浴室,发现她最近瘦得厉害,腰只有薄薄一层,还没有他手掌宽,唐凛皱起眉,泄愤似的捏了捏上官景的脸颊,轻轻说:“你最好明天老实给我个交代。”
上官景像是真的被他捏疼了,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安抚似的蹭了蹭。
唐凛拿她没办法了,叹了口气,“你啊,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第二天上官景照例先醒,她习惯早上冲个澡,洗完澡之后她沿着花园走了一圈,估摸着唐凛快起了就往回走。
唐凛已经在沙发上处理公司的信息了,上官景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两秒后,他再次抬起头,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了。
“阿景,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上官景神色如常地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说:“我以前和你说过,我是人造人,有基因缺陷,到了一定年龄就会显现,瞳色变化只是其中一项,林医生检查过,说没有问题,你要是不相信,我们下去再去一趟?”
上官景第一次这么“体贴”地告诉唐凛来龙去脉,搞得他有点懵,但事出反常必有妖,上官景不是这么老实的人,林砚拙也一直站在上官景那边,唐凛说一不二,带她去了南城另一家和飓风合作的也十分权威的医院,检查之后依然没有问题,他这才放下心来。
回家的路上,上官景咬着一个冰淇淋磨蹭,“我就说吧,没问题,你还不信我。”
唐凛开着车,单手打了个转向,往落霞山开,“你的信用在我这里为零,什么时候出现这种情况的?”
“大概半年前,有天我发现了,但没过多久这种症状就消失了,当时觉得自己眼花了,就没太在意。”上官景想了想,又继续说:“前段时间感觉更明显了一点,但我戴了美瞳,问了林医生之后,他说没什么问题,我才敢告诉你。怎么样,灰绿色是不是更漂亮?”
上官景有大事才会藏着掖着,要是她敢坦白地说出来,那就不是事儿了,说明严重性不足,没有隐瞒的必要。唐凛靠边停好车,仔细看着她的眼睛,说:“都很漂亮。”
上官景莞尔,把冰淇淋往他手上一塞,说:“我不想吃了,现在离家也很近,我们散步回去?”
唐凛从车里拿了瓶水,两人沿着大道踩着树叶一路聊着回去。
晚上上官景才说她第二天要出去巡防,可能要在外面漂个几天,上官景走的时候唐凛送她到门口,跟她说早点回家。但上官景一走,唐凛的神色就陡然变得严肃起来,盯着上官景的眼神逐渐犀利。
他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尤其是这一年来,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眼皮跳得厉害。
但上官景表现得十分正常,和平时一模一样,这种平和的日子,让唐凛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又或者是以前提心吊胆惯了,草木皆兵。
他不愿细想,也不敢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