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籍:宁海
……
右上角有一张二寸照片,照片上的青年对着镜头笑得阳光开朗,那双眼睛也眯成了乖巧的小鱼状,脸颊两侧有一对很浅的酒窝。
李佑看着那张与自己神似七分的脸,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李佑还是齐宥。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边摇头边往后退,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绝对不可能,明明,结婚证上,就是我呀……”
怎么会变成齐宥呢?
齐宥,他在几个小时前都不认识他,怎么会,出现在他丈夫的配偶那栏?
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李佑只感觉头顶那灯光刺眼得厉害,照得眼眶灼热,眼睛发酸,好像下一秒就会从里面喷出血来。
齐宥,是齐云山的儿子,他们从未见过面,他和林昭宁在一起十二年,怎么可能半点苗头都没发现,就这样傻乎乎被骗了半辈子?
这里肯定有什么误会,一定有什么误会,他要找人当面清楚……
电话铃声划破耳膜猝然惊醒梦中人,李佑看清来电人那刻直接把手机扔在了地上,捂着耳朵往后退。
是林荀打来的。
“哎?你要去哪儿?你不能走!”
李佑用力推开民警,哆哆嗦嗦地解释:“你说得对,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民警一愣:“你说什么?”
“我,我有病”,李佑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声音还是带了点哭腔:“我有病,真的有病,我想起来了,我叫齐宥,不是……李佑。”
“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对不起。”
那警察似乎还想联系他的家人,李佑捡起地上的手机说他家人打电话来了,真的要走了,说完也没顾民警脸色如何,冒雨跑出了车站,一路上还撞了不少人,没功夫说道歉,有几个脾气爆的嗓门大,他跑出老远还能听见那人骂他是不是神经病,有病就去治别出来祸人。
雨好像又下大了,李佑只穿了件单薄的外套,此刻已全部被水淋湿,车子轮胎碾过路边水坑,带起一片浑浊肮脏的雨水,他从那面脏的不能再脏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狼狈模样。
丑陋,可笑。
聚光灯下的小丑表演完后尚能得到掌声,那些滑稽都是演出来的,李佑低头,努力朝着晃动的纹面笑了笑——没有小丑好笑,但比小丑真实。
“人这辈子,终究要看错几个人,走几条错路,错了就回头。”
老太太临终前和他说过的话浮现在耳侧,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真想穿越回去问问她:“如果我活了半辈子,二分之一的人生都在走错路,看错人,真的还有回头路吗?”
李佑拖着灌了铅的腿机械朝路边走去,从远处看就像一个落魄可怜人漫无目的在街边游荡,他的衣服已经完全贴在皮肤上,似有千斤重。
走着走着,一阵不大不小,刚好他能注意到的动静从身后短暂响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
李佑停下脚步,慢慢地扭过脖子,看清地上那张薄薄的卡片后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他随手拿的衣服,没想到竟然是某天老太太强势把那张银行卡塞进他怀里那件,过了快一周了,他把这事忘了个干净。
“叮咚——”
手机响了。
或许是因为电话一直打不通,林荀暂时放弃了,转而给李佑留了一条消息。
李佑只收到这条留言,看得又是阵心惊肉跳。
实际上,那条留言仅有短短几个字:【藏好了吗?】
片刻后,手机被扔进路边某个垃圾桶里。
李佑弯腰捡起地上的银行卡,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疾步朝着某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