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荀不再每天都来陪着李佑,除了送水送饭,偶尔来看看他,看完之后很快又会走,李佑问他,得到的答复是工作很忙,没空。
最开始李佑还会砸东西,拍门,把送来的饭菜全部扔掉,他在用无理取闹的方式威胁林荀,可alpha见了什么都没说,东西砸了那就重新换一遍,饭菜照常送,但不给他送水。
哭喊费体力,一两天下去还可以,三四天李佑就有些撑不住了,他是哭累后睡着了,在梦里被渴醒的。
水杯一般都会放在距离床头不远的小桌子上,自从林荀走后,他连房间里最后一盏灯也不开了,人的适应能力很强,就算不开灯,他也能摸清什么东西大概在哪个位置。
“水……”
好渴,好想喝水,由于喉咙过于干燥,李佑被逼得疯狂咽下自己的唾液企图缓解这种症状,不料却呛得自己连连咳嗽,喉咙里像冒烟一样,又紧又涩。
他跌下床爬到桌子旁,倚着桌腿伸手去摸水杯,可桌面光滑的很,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
那阵干痒还在作祟,李佑燥热发烫,心脏狂跳,他开始控制不住去抓自己的脖子,指甲陷进皮肤里,在上面划出好多道血痕。
“水……给我水……”
因为缺水,李佑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发沉,时不时干咳几声,嗓子更痛了;他动了动腿,觉得脚踝的锁链都变重了。
锁链…对,锁链!
他从地上爬起来,一路横冲直撞撞开浴室门,跌跌撞撞挪到盥洗台,双手撑在台面上,费力拨开水龙头,用手去捧水喝;他实在太渴了,嘴唇沾到水的瞬间,他嫌这样喝太慢了,索性扒着水龙头,让源源不断的水灌进喉咙里,然后再流进胃里。
凉水有效缓解了身上的燥热,就像久未得到过浇灌的干涸地,忽然从天降下一阵甘霖,李佑没那么难受了,躬身扶在台前,就着湿手抹了把脸。
水珠一颗颗从眉角滴落,李佑用胳膊去擦,无意抬起头,和在黑夜里隐约反光的镜面撞个正着。
他已经许久不照镜子了,任何反光、能让他看清脸的东西都会带给他无尽的恐惧。
李佑拖着链子往后退了两步,铁链随着大幅度迈步动作哗啦啦响,在安静密闭的空间里无比刺耳,而这锁链的主人却像没听见一样,直勾勾盯着眼前的镜子移不开眼。
事实上不是他想看,而是他根本无法夺回身体的主动权,他现在就是一副被操控的躯壳,有人用提线吊着他。
黑暗里,李佑看着镜子里的人影在逐渐拉长,五官变得扭曲、模糊,像他,又不像他;他站在原地动不了,镜子里的人离他却越来越近;突然,一只颜色发灰的胳膊冲破镜子直直地向他伸来!
李佑大叫一声跌倒在地,那只胳膊死死抓着他的脚踝把他往前拽,他扑腾着用脚去踹,崩溃地喊着林荀的名字让他救救他,可没人理他。
求救无果,李佑开始急切地用拳头去砸那只手,真正触碰到后,拳锋一片冰凉,还有股难闻的腥味在空气里弥漫。
碎掉的镜子又重新拼了回去,李佑愣愣看着,瞬间回过神来——哪有什么手,一切都是幻觉,他刚才砸的是那根脚链,那股难闻的味道是血腥味,手上流血了。
李佑从地上站起来,为了确认安全,他还上前大胆地摸了摸镜面——光滑如初,没有碎裂的痕迹。
台面上到处都是水,就连他摸过的镜面都沾了水渍干涸后留下的指纹。
没事了,没事了,都是假的,是他自己看错了。
李佑不断地在心里安慰自己,僵直着四肢,同手同脚转过身。
正要离开,余光瞥见一小片阴影,镜子会照出人的样子,他转身,里面的影子也会跟着转身才对,可他分明看见那片阴影从始至终都保持一个姿势。
李佑毛骨悚然,头皮阵阵发麻。
这世界上有两个他,一个活着,一个死了。
他怎么能确定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他又怎么能确定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真的。
李佑开始耳鸣,撑不住身子,堪堪扶着洗手台摇摇欲坠,刺耳尖锐的噪音过后,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说话,离得很近,和近距离贴在耳边一样。
“不,我不要听……”
“不要再说了……我叫你别说了!”
地板翘起来,顷刻间朝着他颠覆,李佑晕头转向,捂着耳朵在原地转圈寻找声源,只要他一有动作,那些声音就狡猾地忽远忽近,看不见,摸不着,先前的惶恐和不安转化为难以压抑的愤怒和烦躁,一抬头,镜子里的人对着他笑,唇瓣翕动,开开合合,李佑确定那些声音就是从这个人的嘴里发出来的。
“闭嘴……闭嘴!”
李佑抓起手边的瓶子狠狠朝着镜子砸去,“咔嚓”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镜面裂了一条缝。
那个声音没有消失。
那个声音猖狂地叫他去死。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噼里啪啦响着,没一会儿,镜子彻底碎了,碎片填满整个盥洗台,有的滑到地上,对着他笑的人没了,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也没了。
李佑听了无数遍,最后一刻才听出来,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世界归于平静,没过多久,房间里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啜泣。
李佑跪在锋利的碎片面前,头发被抓得竖起来,手上的鲜血不知道何时抹到脸上,乱糟糟的,看起来十分狼狈。
总之林荀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