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睡着做了个梦,不太真切,只听见有个人追在他身后喊他哥哥,那声音很稚嫩,他穿梭在树林里迷失方向,转来转去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抬头一看,林荀的脸半隐匿在雾里,身后稚子哭喊声还没停,落到他耳侧愈发清晰。
李佑后退半步,看见林荀旁边站了个小孩,大概五六岁的年纪,眼眶哭得通红,抽抽搭搭用袖子抹眼泪。
那张脸,和成年后的林荀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气质却大不相同。
一大一小,小的委屈撇嘴说:“哥哥,你骗人,我都说了会回来找你,可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大的板着脸冷冷盯着他,字正腔圆追问:“李佑,你为什么丢下我。”
“……”
和阴魂不散的幽灵似的,李佑吓得一激灵,从梦中惊醒,脑袋瞬间从病床边缘弹起来了。
四处张望一圈发现没外人,李佑揉着酸痛的脖子,一手扶着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就这么睡了一晚上。
至于林荀,依然紧闭双眼,板板正正躺在床上,和昨晚一样没什么变化,旁边摆着的各种监测机器也显示正常。
李佑打量两眼后移开视线,心想这个alpha还是不说话才看起来有个人样。
出门找医生再详细了解一下情况,医生告诉他最多还有两个月,如果两个月后醒不来,那基本没希望了,还说他作为家属,最好每天抽空过来陪他说说话,或许苏醒概率还高一些。
李佑敏感捕捉到某个字眼,嘴比脑子快,不假思索反驳:“您误会了,我不是他的家属。”
“……”
医生没说别的,场面有点尴尬。
算了。
李佑不想解释,道过谢后慢吞吞下楼了。
黄姨过来给他送早餐,他现在必须一顿饭不落按时吃,有时候还会一天多餐,不然容易饿,饿得受不了。
李佑坐在车里吃饭,孕反最难受那几周已经过了,导致他吃得多睡得久,动的还少。
这样下去岂不和糯米团一样胖成球了。
黄姨拿他当自己孩子看,以前他胃口不佳变着法给他做好吃的;等他食欲上来,看着李佑乖乖吃饭高兴得合不拢嘴。
吃饭好,吃饭健康,以前多瘦啊,瘦得让人心疼。
两人思想无形中碰撞,李佑直勾勾盯着餐盒里剩下的最后一个酱肉包,狠心地眼睛一闭,撇过头把餐盒推回去,说吃不下了。
一个包子影响不大,黄姨收完东西问他要不要回家休息,他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李佑面不改色说:“我在附近逛逛,累了就回家。”
然后他在黄姨的注视下回了医院,碰到陈利和辛助也假装没看见,又回病房待了半小时。
自此,第二天李佑说他好像有东西落病房了,执意要自己去找;第三天说家里闷附近逛遍了,要到城区散心,兜兜转转还是回了医院;第四天第五天都想法设法到病房里坐一会,有时候带本书,有时候带糯米团,也不说话,就哑着,该干嘛干嘛。
这种生活眨眼持续了半个月。
李佑的肚子四个月了,这以前没怎么显怀,某天起床穿衣服发现他穿的裤子裤腰紧了,侧过身照镜子才看见小腹凸起来一个小小的圆弧。
不知怎的,他想起来上次产检看见肚子里的小家伙在打哈欠,觉得很可爱,噗嗤笑了,就好像有什么心灵感应似的,他还想把这一幕记录下来,小家伙直接翻了个身脸朝下把自己藏起来,后面出去走了几次,再看不是侧躺就是挡着脸,反正不给他看了。
医生调侃说这还是个高冷宝宝。
“长大了啊……”
正式迈进盛夏,天热了,窗外,玫瑰花香飘过,beta眉眼弯弯,摸着肚子小声低语。
生命真的很神奇,李佑有一本专门用来存每次产检做B超彩超的照片,时常就翻出来一遍遍看,看完心情都好不少。
曾几何时,他也担心会不会无法接纳这个孩子的到来,他也龌龊地想过,这个孩子是否代表着罪恶本不应该降生,就像他一样。
趁着天晴,李佑到花园剪玫瑰,一不留神被花刺刺破了手指,他没觉得多疼,但有血珠冒出来。
更让他诧异的是,他的肚子很明显动了一下。
像小鱼,轻轻顶了顶他的肚皮。
这是他第一次出现胎动。
李佑欣喜,惊诧,不可思议,最后怅然若失。
哪有父母天生不爱自己小孩的,或许在感受到胎动之前,他决定留下这个孩子时,过往的犹豫,答案早已浮出水面。
后来他剪下的几只玫瑰被修剪好插进花瓶里,摆在了林荀的病床旁。
倒真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主要院子里只种了玫瑰,好好的花扔了怪可惜,不如物尽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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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这么多天过去,林荀还是没有醒来的征兆,就是身体各项数据较以前平稳了不少。这月月末,糯米团爪子欠打碎了个玻璃杯,前爪踩在碎碴上把肉垫扎破了,刚好在他出门前看见了。
李佑急急忙忙带着它去宠物医院就医,万幸伤口不深,上药包扎完就能回家,暂且不用住院。
他拎着猫出来时撞见陈利背对着他撂下电话,情绪显然有些激动,又带着点说不上来的焦虑。
他开门见山道:“老板醒了,但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李佑心里咯噔一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