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想要好好教育下面前这个小孩的念头按捺下去,干脆地掠过了这个话题,撕拉一声撕下了一张纸,同时递给了木文星一根笔。
“你说看见了那个人,可以把他画出来吗?”
木文星盯着纸笔看了一小会儿,突然站起身,撑着桌子倾身朝谈由俯了过去,谈由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了几寸,罕见地乱了分寸,稳定沉着的呼吸也乱了,手背上蜿蜒青筋突起。
他皱起眉,想要喝斥这个胆大妄为的嫌疑人,但一时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呵不出声,眸里还惊疑未定。
木文星笑出了声,但几秒后眸里又凝起了认真的光,让人分不清他是开玩笑还是真情实感:“警官你长得真好看。”
他还想再多说两句,结果一只手搭在了他单薄的肩上,用了点力,把他重重按回了座位上。
怎么力气都这么大!木文星委委屈屈地被按在了椅子上,像只被捏住了后脖颈的小猫,暂时性丧失了反抗能力。
几秒间,谈由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神态,恢复到了如常的淡漠神色,居高临下地看着正愤愤的木文星。他又重复了一遍:“能画出来吗?”
“……能。”
这下,木文星倒是乖乖巧巧地坐在椅子上,拿着中性笔开始写写画画。他一笔笔都画的极其仔细,神情也很严肃,一看就是在认真对待,谈由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好。
木文星五个指头一起握住笔身,像刚接触写字的小孩那样涂画,线条歪歪扭扭。谈由没有出声打断他画画,只是平静沉默地看着,但心中有了思量。
“好啦。”木文星满意地抬起头,眼睛又变得亮晶晶的,邀功似的双手捏住这张纸举起递给谈由。
“很棒。”说出这句话,谈由自己都怔了一瞬,使劲咬了咬舌尖,感受到口腔里的血腥味,他脸上又恢复冷漠的表情,接过了这张纸。
木文星趴在桌上,跟没骨头似的,抬着眼睫望他。他看着谈由看完他的画后,指节扣了扣桌子,说了声“进来”,就有另一个漂亮姐姐推门走了进来。
“不用紧张,只是问几个问题而已。”束遥对木文星笑着,安抚着他。
她脸长得很具有亲和力,让人很容易对她升起信任感,脸上带着三分笑意,散着的头发是波浪卷,很有一种知性的美感。
木文星像个乖孩子一样点头,看起来配合得不得了。谈由多看了他几眼,突然抿了下唇,移开视线,继续看那张画。
束遥也仔细看了看这幅画,画的很简陋,每一根线条都在左右抖动,一看就没有绘画基础。戴着涂黑了的帽子,还戴着口罩,但木文星却画出了那个人的眼睛,眼角点了个黑点,大概是颗痣。
束遥重新抬头看向木文星,柔声道:“好孩子,现在需要你配合我几分钟,只需要回答我三个问题,不能撒谎,确保真实,可以吗?”
木文星敏锐地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但他来不及细想,束遥的眼神温柔却透着步步紧逼的锐利。避免犹豫过久引起怀疑,他不得不点了头。
束遥问道:“你画的这个人,你认识吗?”
木文星想要摇头,却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点了头。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看来是能够逼迫人说实话的规则系异能。脸上却露出灿烂的笑,坦荡地看向束遥:“我不是说了,我很喜欢诡命马戏团吗?他是诡命马戏团的一员,我当然见过了。”
“好,下面是第二个问题,”束遥看了眼谈由,谈由正在做着记录,她便继续问,“你亲眼看见他烧了幕布吗?”
木文星耸了耸肩:“对啊。”
没有说谎。束遥收敛了自己对的压力,笑着问:“那除了他眼角有颗痣外,还有什么特征吗?”
“很像一只刚从下水道里被捞起来的老鼠,阴气森森的,总之就是散发着很让人讨厌的气息,”木文星思索了片刻,笑起来,“诡命马戏团里就他最没用了,我一直都特别希望他能消失,最好可以死掉。”
闻言,束遥愣了愣,像是不敢相信他嘴里会说出这样的话,旋即揉了揉他的头,动作温柔又轻缓,木文星脸上促狭恶意的笑一瞬间消散,他有点懵地眨了眨眼睛,忍不住主动蹭了蹭束遥的手。
束遥脸上笑意深了些,脸庞柔和漾着暖光。她和谈由低声说了几句,和木文星道别后,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系统叹为观止,都忘了它还在生气的事,崇拜地说:【宿主你什么时候把脱离嫌疑的证据准备得这么充分的?一环扣一环的,完完全全洗清了嫌疑啊!】
【我好歹也是我哥的二把手,当然是做一步想百步的啦。】木文星一被夸,尾巴就快要翘到天上去了,有点臭屁地笑起来。
系统也被折服了,一个劲地夸他:【宿主太厉害了!深谋远虑,高瞻远瞩,未雨绸缪,运筹帷幄。】
木文星被夸得喜气洋洋,毫不脸红地收下了所有夸赞。
“警官,我什么时候能走啊?”木文星问。
“你走不了。”谈由拿着档案在桌上“咚咚”敲了两下,一抬眼就看见木文星怔愣茫然的神情,莫名有点想笑,旋即又压下了嘴角的笑意,态度冷漠板正,“留下来接受教育。”
木文星:“啊?”
谈由嘴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今晚我会带你去测异能,给你安排班级和宿舍,明天正式入学。”
木文星:“哦——”
谈由看着他,这小孩看起来乖巧听话,其实是个刺头,难搞得很,才十八岁,这种思想再怎么也要给他纠正过来。他得派个人盯着才行。
几秒后,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人选,让另一个平时也挺会装出一副稳重冷静模样的刺头来不就行了。刺头管刺头,这不就平衡了吗?
顺便也消耗消耗那几个人的精力,少给他制造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