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秋阳穿过枝叶,落了满身碎光。
沈相行走光影之间,眉骨凌厉如远山横亘,眼下落着浅浅阴翳,鼻梁峭拔似寒峰孤雪,薄唇平缓紧抿。
一身玄墨长袍素净沉雅,唯有怀中青玉长笛、发间束起的朱红缎带,撞出两点鲜亮色彩。
周身气场清冷疏离,生人勿近,却甘愿缓步跟在她身后,温顺从容。
一路辗转思虑,行至山下集市,白七看得出神,视线直直黏在他身上,早已忘了收敛目光。
暮色将晚,黄昏浸染街巷。
集市人声熙攘,烟火连绵,沿街后厨飘出阵阵饭菜香气,街边灯火次第亮起,琉璃光影错落摇曳。
沈相回眸,撞进她怔忪的眼眸,轻笑开口:“打算待到入夜,连夜查案?”
白七猛然回神,慌忙摆手掩饰失态:“不是这个意思,恰逢饭点,来都来了,先用过晚饭再说其余。”
话音落下,她伸手攥住他一截衣袖,快步汇入来往人流之中。
要是被师兄发现自己只是想带他来逛逛,想看他笑,她会羞愤致死的。
沈相眼底笑意温柔,任由她牵着,缓步随行,不曾点破她的小心思。
街巷繁华喧闹,山下村落隶属瑾山管辖,常年安稳平和,百姓安居乐业。
俗世烟火慵懒绵长,晨昏朝暮,日升月落,每一日都被过得热烈鲜活,岁岁如常。
灯火流光淌过街巷,落在白七发梢,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指尖相触的温度浅浅蔓延,落在沈相眼底,勾得他心头发痒。
恍惚之间二人已然走入昌明酒楼,店内人声鼎沸,酒香菜肴香气缠绕交织,暖黄灯火明亮晃眼。
来客各怀心事,悉数融进杯中烈酒,伴着肆意谈笑咽下。
酒楼陈设简约精致,不算奢靡华贵,却处处雅致,满堂宾客推杯换盏,喧闹恣意。
白七一进门,便有伙计小二瞧见,笑着高声招呼道:“白公子!怎么今儿有空就来了?”
白七牵着沈相,熟稔地走到二楼,一面走一面笑道:“也就小半个月没有来。”
“楼上坐吧,公子还是老样子?”
“嗯,劳烦了。”
二楼包厢不大,位置极好,一侧木窗敞开,恰好能将整条街市尽收眼底。
黄昏沉落,满城灯火铺展开来,车马往来,流光辗转,夜色亮如白昼。
沈相看向窗边的位置。
视野隐蔽,角度绝佳,能无声俯瞰楼下所有动静。
是特意留给他的位置。
他眉眼柔和,轻声打趣:“你倒是常来。”
“这里清静,酒菜上好,视野也好,无事前来小坐,最是解闷。”
白七语气闲散,那些藏在酒盏烟火里的细碎心绪,不必明说,已然隐晦其中。
“所以,你是专程拉我来陪你饮酒?”
白七微微一愣,随即弯眼轻笑:“自然不是,别想着陪我,师兄不妨往下看看。”
沈相顺着目光望向楼下街市,知道她的用意,回眸对视,笑意浅淡温柔。
“很漂亮。”
“那当然了,师兄也许一直生活在瑜山,现在待在瑾山,可要好好领会瑾山的大好河山。”
小二送来两壶好酒,白七抬手斟满两杯,抬手将其中一盏递到他身前。
沈相持盏静立,暖光落下来,在她眉眼轮廓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她笑得肆意,弯下的眉眼如酒,道:“毕竟往昔如流水,唯有掌心这一盏酒,才是真正可握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