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深吸口气:“我知道,你们都不希望这个孩子留下,哪怕琛哥已经妥协,内心还是没能完全接受,但我不一样。”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
“所有人都认为它是一个错误,我不能。”
“你…”
“您也是一位父亲,若要让您舍弃自己的孩子,您能做到吗?”沈泽质问。
纪勇恼火站起来:“能一样吗?你这是偷换概念。”嗓门变得很大。
“如果当初医生告诉我,我妻子肚子里的孩子不健康或是会夺走我妻子的生命,我会毫不犹豫选择放弃。”
“那是您。”沈泽生气,“不要把我跟您相提并论,我没那么恶毒。”
“什么?你说我恶毒?”纪勇气得面红耳赤,“喂,你这小子有没有良心?难道非要怂恿你一路走到黑,眼睁睁看着你死才不叫恶毒?”
“我不要跟您说话,我困了,要睡觉,您回去吧。”沈泽气呼呼躺回去,用被子连头一起包裹起来翻到另外一边,“回去回去。”
纪勇气得头顶要冒烟,单膝上床扑向沈泽,抓住被子边缘强势拉扯开。
沈泽气急败坏嚷嚷。
纪勇怒目圆瞪给他按住翻过去,往他屁股狠狠甩上几巴掌,声音又大又脆,震得沈泽丢魂。
这是除去纪云琛以外第一次有人跟他动手,打的还是这种尴尬位置。
沈泽像傻了一般盯着窗户方向。
纪勇喝道:“你听不听得懂人话?”侧身躺着的沈泽一言不发,紧绷着身子俨然一副沉默对抗的姿态。
纪勇咬咬牙,还想再打两下。
病房门被推开,纪云琛带着纪承一块进来,手里还拎着托纪承买来的水果。
两人一眼看到这副场景,都愣在原地忘记反应。
纪勇回头也愣住,触电般松开沈泽从病床上退下来,强装镇定,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随手往床上指了指:“实在气人,太不听话。”
沈泽扑腾一下跳起来转个身,跪坐好抱起一团被子,眼巴巴望向那头的纪云琛,嘴一瘪蓄满眼泪。
纪云琛大步向前,看都没看纪勇一眼把水果扔到床尾,将沈泽拖抱到怀里。
沈泽可怜兮兮告状:“他打我。”
“什么?”纪云琛以为听错了。
沈泽把脸埋在纪云琛胸口,瓮声瓮气又说一次:“你爸打我,他…他打得可用力,特别疼。”刻意放软的腔调带着委屈。
纪云琛唰地扭头看向纪勇,板着脸,眼里都是不满。
纪勇腰杆一挺:“混蛋,跟谁瞪眼呢?我是你爸。”
“为老不尊。”纪云琛冷声说道。
纪勇一张脸臊红,气得上嘴唇掀起来,想说什么梗在脖子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发笑。
纪云琛拍拍沈泽脑袋:“别跟他计较,他年纪大了脑筋不清楚,容易犯糊涂。”
沈泽也没再说话,抓着纪云琛衣服不愿意松手。
纪承慢悠悠挪过来,站在纪勇身后小声嘟囔:“您是有多闲得慌,都说让您先回去不用守在这儿。”
撩起眼皮跟一脸怒容的纪勇对上,继续说:“实在不想回去也没事儿,好歹消停待着,居然跑到病房打我哥老婆。”
说这话的时候,纪承一脸嫌弃。
纪勇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摊上这么几个混账东西。
纪承赶紧跟纪勇拉开距离,把纪云琛扔在床尾的水果捡起来:“我去洗。”脚步飞快冲去浴室。
纪云琛给沈泽整整衣服,垫好枕头。
“躺着。”
“我不困。”沈泽说。
纪勇嚷嚷:“谁刚才说困了要睡觉?这会儿又不困了?”
“不要你管。”沈泽小声反驳,敬语也不用了。
“嘿。”纪勇撸起袖子就要过去,纪云琛看过来打断他行为,“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纪勇欲言又止,把手缩回去哼笑,“行,就我是坏人。”目光落在沈泽身上恢复正经。
“随便你怎么想我,认为我没人性也好恶毒也罢,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自己考虑。”
沈泽堵着气不作回应,也没抬头看。
纪勇说完就走,速度很快。
等门关上,纪云琛无奈地长吁口气低头看着沈泽。
沈泽挣扎半天:“他不喜欢这个孩子,让我放弃。”仰起头满是急切,“咱们明明已经说好留下它,你答应好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没有不算数。”纪云琛安抚,“他有他的考量立场,他不是不喜欢这个孩子,只是更在意你。”虽然不满自己父亲的行为,不代表不懂。
沈泽闷下头不再说话。
他并非不懂事,刚才之所以反应那么激烈,也是出于对这个孩子的保护,冷静下来也能理解纪勇。
“我知道。”小声解释,“你们所有人都在意我,只有我在意这个孩子。”
纪云琛转身坐下:“谁说只有你在意?”见沈泽抬头看过来,纪云琛温声继续,“它也是我的孩子不是吗?我跟你一样在意。”
“真的?”
“不骗人。”纪云琛将他额前碎发拨开,“但我还是要诚实地告诉你,你与孩子之间,你才是最重要的。”
“若有一天它威胁到你的生命,我会毫不犹豫选择放弃它。”
沈泽抿着唇瓣压下内心翻涌跟难受,半天后点点头,算是告诉纪云琛,他接受对方的话。
纪云琛抱住他:“你才是要陪我一生的人,能懂我吗?”
“能。”沈泽释然,回手抱住纪云琛枕在他肩膀上,“我不会任性的,如果真到这一天,我会听你的话,但在之前,不要再说抛弃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