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疼。

她有身体了。

“喵。”

一声微弱的猫叫从旁边传来。

周南书转过头，看到那只白猫躺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浑身湿透，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尖还在轻轻颤着。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把猫捧起来。猫的身体冰凉，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你别死。”周南书的声音是哑的，她自己都认不出来，“你别死，你——”

她顿住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有身体了。那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呢？

那个跟她同名同姓、被生活逼到绝路的女孩呢？

周南书深吸一口气，在意识中试探性地呼唤：

“系统？你在吗？”

短暂的沉默后，那道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播报机器。

【在。】

“……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周南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这个身体的主人去哪里了？”

【分析中。请稍候。】

【分析完成。】

【本世界原住民“周南书”，灵魂完整度于溺水前已降至17%。溺水后求生欲望归零，灵魂加速消散。在你怀中的生物——即那只白色猫科动物——于关键时刻迸发出强烈的救赎意念，其灵魂波动强度超出常规猫科动物平均水平约三百倍。】

【在此意念驱动下，该猫科动物于原住民灵魂消散前，成功捕获并保留住一缕残魂。残魂完整度约4%，目前被容纳于猫科动物体内，呈深度休眠状态，无独立意识活动能力，无法与宿主进行有效沟通。】

周南书愣了几秒，消化着这一大段信息。

“所以……”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奄奄一息的猫，“这只猫体内，现在有两个灵魂？它自己的，和她的？”

【正确。】

【补充说明：该猫科动物为主动融合方，融合后保留其原有的生物习性及本能智慧。通俗而言——它依然是一只猫，只是体内多住了一个不会醒来的房客。】

周南书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只白猫。猫的眼睛闭着，呼吸浅得像下一秒就要断掉，浑身湿透的毛贴在身上，瘦得能摸到骨头的轮廓。

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自己都活不明白，却在关键时候拼了命去救一个喂过它几次的人。

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那只猫，”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它叫什么名字？”

系统沉默了一秒——或者说，停顿了一秒。

【信息检索中。】

【该生物无注册姓名。根据其灵魂印记追溯：原主人于八个月前搬家时将其遗弃。此后该生物独自流浪，期间遭受过多次野猫攻击、孩童投石虐打，以及两场暴雨灾害。存活至今的概率约为12%。】

周南书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一只被抛弃的猫，被欺负、被打、差点死了好几次，却还是在那个喂过它几次的女孩跳下去的瞬间，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猫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猫说，也像是在跟那个只剩一缕残魂、再也醒不来的女孩说：

“那就叫福崽吧。”

“今后必要将你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猫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金色的瞳仁在暮色里亮了一瞬，像是不太明白这个人类在说什么，但又好像隐约感觉到了一点什么。它看了周南书一眼，然后慢慢闭上了，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喵”。

不是求救，不是哀鸣。

是本能的、下意识的回应。

周南书把猫贴在胸口，感觉到它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福崽的身体还是很凉，但心跳比刚才稳了一些。它蜷成一团，尾巴绕过来盖住自己的鼻子，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把爪子搭上了她的衣领。

像在抓一个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东西。

死也不松爪。

周南书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她坐在湖边，浑身湿透，怀里抱着一只半死不活的猫，脑子里有一个刚绑定的算命系统在嗡嗡地响。

【系统提示：宿主状态已稳定。开始发放新手引导。】

【新手任务：完成三次有效算命。奖励：基础开光权限。时限：七天。】

【温馨提示：宿主当前可用余额——0元。】

【温馨提示2：宿主当前可支配资产——0件。】

【温馨提示3：宿主当前可食用食物储备——0份。】

周南书：“…………”

她深吸一口气。

“系统，”她在意识中咬牙切齿，“你能不能不要在我抱着快死的猫、浑身湿透、坐在湖边吹冷风的时候，用三个零蛋来提醒我有多惨？”

【系统提示：本系统默认开启“现实认知辅助”功能，旨在帮助宿主客观评估自身处境，避免产生不切实际的乐观预期。如需关闭该功能，请说“关闭毒舌模式”。】

“……有关闭选项你不早说？”

【宿主未询问。】

周南书决定暂时不和这个破系统计较。

她低头看了看福崽，又抬头看了看天。天上还是没有星星，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但她有了一只猫。

一只体内住着另一个自己的猫。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得很稳。福崽在她怀里动了动，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尾巴尖轻轻卷上了她的手腕。

那触感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周南书知道，那根细细的尾巴，曾经用比这重一万倍的力气，从黑暗中抓住了一个即将消散的灵魂。

她抱紧了一点，朝有光的地方走去。

身后，系统的提示音最后一次响起，像一句轻描淡写的备注：

【算命系统已就绪。宿主：周南书。当前等级：1/100。有效算命完成次数：0/10。】

【祝你好运。】

周南书没有回头。

但她嘴角弯了一下。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