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书站在原地，手里抱着猫，怀里揣着借来的衣服，脑子里乱糟糟的。

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她今晚有地方住了。

她把福崽小心地放在床上，用被子的一角裹住它，然后赶紧换掉湿透的衣服。那身灰色衣裤穿在身上大了两号，袖口挽了两道，裤腿也挽了两道，看起来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但很暖和。

她去灶房热了粥。说是粥，其实都快成稀饭了，米粒少得可怜，但热气腾腾地喝下去，从嗓子一直暖到胃里。

周南书端着碗回到客房，坐在床边，一边喝粥一边看着福崽。

猫蜷在被子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沉。白色的毛还没有完全干，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能看出底下瘦得厉害的骨架。

她伸手摸了摸猫的耳朵，猫的耳朵颤了一下，没醒。

周南书把粥喝完，洗了碗，回到客房，关上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福崽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位置，从被子里面拱出来，脑袋枕在她的腿上，睡得毫无防备。周南书低头看着它，忽然觉得这一天过得太长了。

从阿飘，到有身体。

从湖边，到道观。

从一无所有，到有了一张床、一碗粥、一只猫、一个愿意帮忙的老道长。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和福崽。猫被她惊醒了一瞬，迷迷糊糊地“喵”了一声，又闭上眼，往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周南书伸手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系统提示：宿主尚未完成任何有效算命。新手任务剩余时间：6天23小时。】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猫毛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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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南书是被福崽舔醒的。

猫的舌头上有倒刺，舔在脸上又痒又扎，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把猫拨开，猫又凑过来，坚持不懈地舔她的鼻尖。

“行了行了……醒了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福崽蹲在她枕头旁边，歪着脑袋看她。白猫的眼睛是浅金色的，在晨光里亮晶晶的，比昨晚有精神多了。

周南书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猫立刻拱起背迎合她的手，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精神不错，”她笑了，“看来命是保住了。”

她起床洗漱，换了衣服——还是那身借来的灰色衣裤，自己的衣服还没干透。福崽跟在她脚边，一瘸一拐地走着，右后腿果然有些跛，但走得很稳，尾巴高高翘着，像个巡视领地的小将军。

老道长已经在院子里了，正在给廊下的几只猫添食。周南书数了数，一共三只——一只橘猫，一只黑猫，还有一只三花。三只猫排成一排，埋头吃得很专心，没人搭理她。

老道长看到她出来，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脚边的福崽身上，多看了两眼。

“猫没事了？”

“好多了，”周南书弯腰把福崽抱起来，“谢谢道长昨晚的药费，还有……收留我。那个钱我会还的。”

老道长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

“灶上有粥，自己去盛。”他说完，继续给猫添食。

周南书抱着福崽站在院子里，晨光落在青砖地面上，廊下的猫吃完了食，开始各自找地方晒太阳。橘猫跳到窗台上蜷成一团，黑猫钻进了廊柱后面的阴影里，三花最自在，直接在院子中间躺平了，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福崽从她怀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那几只猫。

“以后你也住这儿了。”周南书低头对猫说，“跟它们做邻居。”

福崽没有回应，但它盯着那只橘猫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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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还是粥，但比昨晚的稠一些，配了一碟咸菜和一个馒头。

周南书吃得心满意足。福崽蹲在她脚边，她掰了一小块馒头放在掌心递过去，猫凑过来闻了闻，嫌弃地扭开了脸。

“……你一只流浪猫还挑食？”

猫不理她，转头去舔自己的毛。

周南书没办法，只好把自己碗里仅有的几粒粥里的碎肉末挑出来放在地上，福崽这才低头吃了，吃完还舔了舔嘴，仰头看她，意思是“还有吗”。

“没了。就这么多。”

猫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她，盯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一瘸一拐地走了，尾巴甩得很有脾气。

周南书看着它的背影，忽然笑出了声。

真好。

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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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周南书主动把碗洗了，又把院子扫了一遍。老道长坐在廊下晒太阳，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听她扫地。

周南书扫完院子，犹豫了一下，走到老道长面前。

“道长，我想问一下，观里平时有没有人来……求签问卦什么的？”

老道长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有。不多。”

“那……”周南书斟酌着措辞，“如果我想在观里摆个摊，给人算算命，您介意吗？”

老道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周南书，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又从手上移到她脚边的福崽身上。猫正蹲在周南书脚边，歪着脑袋看他，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你不是第一个想在我这儿摆摊的，”老道长终于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以前也有人来过，我没答应。”

周南书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你不一样。”老道长说，“你身上有股气。不是你自己修的，像是……借来的。”

周南书心里一紧。

“那股气不邪，正。”老道长看着她，“正的东西，帮一把，不亏。”

他看了看福崽，又看了看周南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摆吧。别扰了清净就行。”

周南书眼睛一亮：“谢谢道长！”

老道长又闭上了眼睛，恢复了打盹的姿态，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已经用尽了他一天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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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书抱着福崽回了东厢，脚步轻快了许多。

她在床边坐下，把猫放在膝盖上，开始认真思考摆摊的事。

“系统，”她在意识中唤道，“给我看看新手任务的详细要求。”

【新手任务：完成三次有效算命。】

【“有效算命”定义：宿主运用算命系统能力，为真实客户提供命运推演服务，且客户对结果表示认可或后续应验。单次服务时长不少于五分钟，不多于两小时。】

【当前进度：0/3。】

【剩余时间：6天18小时。】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从简单案例入手，如姻缘测算、桃花运势、结婚吉日等。此类需求量大，难度较低，适合新手。】

“我知道。”周南书摸了摸下巴，“问题是，我连个招牌都没有，谁会来找我算命？”

【系统商城当前未解锁，无法购买“气运加持”类引流物品。建议宿主：就地取材，手工制作。】

“……手工制作？”周南书以为系统在开玩笑。

但系统显然没有幽默感。

【例如：用纸板写“算命”二字，摆在地上。成本低，见效快。】

周南书想象了一下自己在道观门口蹲着，面前放一块写着“算命”的纸板，旁边蹲一只白猫的画面。

……确实有点那个意思。

她叹了口气，在屋里翻了翻，找到原主留下来的背包。包里有一个旧笔记本、一支笔、一个充电宝、一串钥匙，还有一包没拆封的纸巾——这是原主全部的家当。

她把笔记本撕下来一页，用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算命

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不准不要钱

写完之后她端详了一下，觉得这大概是全城最寒酸的算命招牌了。

但管它呢。

她抱起福崽，拿了那张纸，走到道观门口，在老槐树下找了个位置，把纸板放在面前，然后蹲下来。

福崽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纸板旁边，开始舔爪子。

一人一猫，一纸招牌。

深秋的风吹过来，把纸板的一角吹得翘起来，周南书伸手按住，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她忽然觉得，这大概是她当阿飘以来，最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