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耳朵被戳得抖了抖，但它连眼睛都没睁开。

就在这时候，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路过的那种匆匆忙忙的脚步，是有人走进来了，而且走得很慢，像是边走边在看什么东西。

周南书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把福崽往旁边一放，把那块卷了边的纸板往前挪了挪。

来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一种“我是不是走错路了”的表情。

他在道观门口停下来，看了看门楣上的“清虚观”三个字，又看了看蹲在门口的周南书，目光最后落在她面前那块纸板上。

“算命？”他念出了纸板上的字，语气带着一丝怀疑。

“对。”周南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点，“算命、看相、择吉日，都可以。”

男人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做思想斗争。

周南书没有催他。她注意到男人的面相——眉头紧锁，眼下有青黑，嘴唇干燥起皮，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他的右手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纸张被捏出了一个深深的折痕。

这是一个被什么事压着的人。

“你这里……”男人终于开口了，指了指道观里面，“跟清虚观是一家吗？”

“我在观里借住，”周南书说，“清尘道长允许的。”

男人听到“清尘道长”四个字，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些。他想了想，蹲了下来，和周南书平视。

“那你能不能帮我算个日子？”

周南书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日子？”

“结婚的日子。”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不像是在说一件喜事，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我跟我对象谈了三年了，两家父母催得紧，定了年底之前必须办。我查了老黄历，看来看去拿不准，有人跟我说要结合我俩的生辰八字一起看，我也不懂这个……”

他越说越快，像是在倒苦水，说到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来。

“这是我俩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我抄的生辰八字。你帮我看看，什么日子合适。”

周南书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

男方的信息：陆辞，一九九六年七月十五，上午九点十二分出生。

女方的信息：林晚，一九九七年三月二十二，晚上七点四十分出生。

她把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同时在心里呼唤系统。

“系统，帮我算一下这两个人的结婚吉日。”

【指令收到。正在计算中……】

【分析结果：男方八字属火，女方八字属水，水火相济，属于中等偏上的婚配格局。需要注意的年份是2026年（火旺之年），建议避开。】

【近半年内的结婚吉日：十一月初八（12月18日）、十一月二十二（1月5日）、腊月初六（1月18日）。其中十一月初八为最佳，天地合德，夫妻宫相生。】

【温馨提示：两人命盘中存在一个“沟通不畅”的小格局，建议在新婚前三年的重要决策中多交流，避免因误会产生隔阂。】

周南书把系统给的信息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男人。

“你们俩的八字我看过了，”她说，语气尽量平稳，“男方属火，女方属水，水火相济，是挺好的婚配。唯一的提醒是2026年火旺，这一年不要做大的投资或者职业变动，容易起争执。”

男人认真地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2026年？那不就是明年？”

“对。”周南书点了点头，“你们只要避开明年的重大决策就行，不影响结婚。”

她翻着文件夹里的日历，指了指上面的日期：“近半年有三个好日子。十一月二十二，腊月初六，还有最好的一个是十一月初八。”

“十一月初八？”男人愣了一下，“那岂不是还有不到三个月？”

“对。如果你觉得太赶，另外两个也可以。但十一月初八是最好的，天地合德，夫妻宫相生。”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又开始摩挲文件夹的边缘。

“说实话，”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一些，“我跟我对象最近在冷战。”

周南书没有说话，等他继续往下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两个人都不太说话。她嫌我加班多，我嫌她不爱沟通，吵了一架之后，到现在快两个星期了，每天回家就是各做各的事，谁也不理谁。”他苦笑了一下，“我都怀疑我们俩是不是不适合结婚。”

周南书想起系统刚才说的那句话——“两人命盘中存在一个‘沟通不畅’的小格局”。

“你们俩的问题不是性格不合，”周南书说，“是都不肯先开口。水在等火先降温，火在等水先升温，结果谁也不动，就僵在那儿了。”

她把文件夹合上，递还给男人。

“日子我给你算好了，十一月初八。但如果你俩到现在还是谁也不理谁，那天结了婚，日子也过不好。”

男人接过文件夹，沉默了很久。

“那你说怎么办？”他终于问。

“你先开口。”周南书说，“不管是谁的错，你先开口。不是因为你有错，是因为你先开口，她就知道你在乎她。”

男人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

“多少钱？”他问。

周南书想了想。

这是她的第一次有效算命，她不想开价太高把客人吓跑，也不想太低显得不专业。

“一百。”她说。

男人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钱递给她，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你说十一月初八那个日子，真的好吗？”

“真的。”周南书说，“天地合德，夫妻宫相生。你们俩要是能把冷战这个坎迈过去，那天结婚，往后三十年都是好日子。”

男人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周南书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笑容。

“谢谢。”他说，转身走了。

周南书蹲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一百块钱，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然后她在心里疯狂呼唤系统：“系统！这算不算有效算命？！”

【分析中……】

【本次服务内容：结婚吉日推算+婚配格局分析+夫妻关系建议。服务时长：约十二分钟。客户未对结果表示异议，且已支付费用。】

【结论：恭喜宿主，完成第一次有效算命。当前进度：1/3。】

周南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福崽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从旁边跳开两步，然后回过头来，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瞪着她，表情分明在说：你是不是有病。

周南书也不管它，把两张一百块钱从兜里掏出来——一张是写符赚的，一张是刚算命赚的——并排放在地上，看了又看。

两百块。

虽然还欠着老道长一百八十块的医药费，虽然道观的粥只管早晚不管中午，虽然她现在的全部身家就只有这两张钞票，但——

这是她自己赚的。

不是靠原主的记忆，不是靠老道长的施舍，是她自己，靠这个破系统，赚到的第一笔钱。

她把钱仔细地叠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抱起福崽，往院子里走。

老道长还在廊下坐着，怀里换成了那只黑猫。他眯着眼睛看周南书走进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算完了？”

“算完了。”周南书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收了多少？”

“一百。”

老道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周南书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把福崽放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慢慢飘落。

“道长，”她忽然说，“谢谢你。”

老道长没有问谢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撸猫。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明天粥里多放把米。”

周南书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老道长还是那副闭目养神的样子，嘴角却微微弯着。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福崽，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好像终于开始在这个世界上站稳了。

哪怕只是站稳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