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清虚观，天已经快黑了。偏殿的门还开着，里面亮着一盏灯。

周南书正坐在桌前写符，福崽蹲在桌角打盹。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浑身湿透的陈德厚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进来吧。”她说，“坐。”

陈德厚走进来，没有坐下。他把手伸进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个锦囊，放在桌上。

锦囊右下角烧焦了一块，缺口处的红绳也断了一根。

“姑娘。”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说这符能挡一次。它挡了。”

周南书拿起锦囊看了看，没有打开，只是捏了捏，然后还给他。

“说说吧。”她说。

陈德厚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下水的时候手忙脚乱，说到胸口烫了一下，说到游着游着忽然有了力气，说到锦囊从水里捞出来就是这个样子。

“我念了你说的那三声‘平安’。”他说，“念完就跳下去了。”

周南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在心里问系统：他说的那个“胸口烫了一下”，是开光符的挡灾机制吗？

【系统回答：是的。开光平安符在遇到致命威胁时会自动激发，以消耗符力为代价，替佩戴者抵挡一次灾厄。本次抵挡的是“溺水窒息”的直接威胁。符力释放时会产生瞬间高热，因此锦囊出现烧灼痕迹。用户体内的功德值也有轻微贡献——本次救人行为本身即是功德，符力与佩戴者的善念产生了共振。】

【功德值更新：陈德厚舍己救人，因用户为其提供开光符而间接促成此事。用户获得功德值：30点。当前功德值：75/1000。】

周南书收回思绪，看着陈德厚。

“你这第二灾，过了。”她说。

陈德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第三灾呢？”他问，“跳楼那个？”

周南书垂下眼睛，掐了几下手指，装模作样地推算。实际上她在等系统输出。

【系统输出：陈德厚第三灾（跳楼）原定于二十日内应验。但因用户提供了开光符，且陈德厚本人舍己救人积累了功德，灾厄已发生质变。具体表现为：跳楼风险大幅降低，转化为“小型意外跌扑”，如从矮墙摔倒、从梯子上滑落等，不危及生命。】

【提示：善行可改命。本次功德积累已足够抵消原灾厄的大部分凶性。】

周南书睁开眼，看着陈德厚。

“大哥，你这一救人，救的不光是那两个小孩，还救了你自己。”她声音放得很平，“你命里第三灾，原本是跳楼，会出大事的。但你积了德，灾厄已经变小了。现在只剩下一些磕磕碰碰的小灾，不会要命。”

陈德厚的眼睛红了。

“真的？”他的声音哑了。

“真的。”周南书从桌上拿起一张黄纸，提笔写了一道符，这一次她写得更慢，每一笔都带着一种郑重的意思。

【系统提示：用户是否使用单次开光？本次开光需20元。当前余额180。】

“用。”周南书在心里说。

【开光执行中……完成。平安符有效期180天。当前余额：160元。】

她把符折好，装进一个新的锦囊，推到陈德厚面前。

“这道符，你接着戴。不是挡死劫了，是保你平平安安，小灾小难都能挡。等你老伴手术做完了，你再来找我。”

陈德厚双手捧起锦囊，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又想起什么：“姑娘，我老伴那道符……”

“戴着呢？”周南书问。

“戴着呢，一直没摘。”陈德厚说，“下个月就要手术了，我还愁钱的事。”

周南书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没有在心里问系统。有些事，等一等自然就知道了。

“大哥，你救人的事，说不定会有什么好报应。”她只说了一句。

陈德厚苦笑了一下：“好报应？能把我老伴的手术费凑齐就是好报应。”

“那就等着。”

陈德厚把新锦囊贴身放好，又把那个烧焦的旧锦囊小心翼翼地装进另一个口袋——他舍不得扔。

他站起来，朝周南书鞠了一躬。

这次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走到偏殿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姑娘，那锦囊烧焦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周南书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说也没事。反正没人信。”

陈德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笑。

他走了。偏殿里又安静下来。

福崽从桌上跳下来，蹭了蹭周南书的脚踝。

周南书弯腰把猫抱起来，摸了摸它的背。

“福崽。”她轻声说，“功德值七十五了。”

猫喵了一声。

“离一千还远着呢。”

猫又喵了一声，像是在说“不急”。

周南书笑了笑，把猫放在桌上，铺开一张新的黄纸。

她还要写符。

还要攒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