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通电话打给了青石沟乡的乡长:“老马,你现在通知青石村、柳沟村、核桃沟的村支书,今天天黑之前,三个村子的所有村民全部转移到县城临时安置点。行动不便的老人和病人,安排车辆接送。部队马上派人来支援,你配合好。”
第四通电话打给了县医院:“李院长,我是孙建国。启动应急医疗预案,抽调一个医疗队到青龙湖待命,再留二十张床位备用。”
他放下电话,看了一眼赵长河:“老赵,你去现场盯着。部队到之前,先组织乡干部和民兵把能动员的先动员起来。有情况随时汇报。”
赵长河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孙建国叫住他,然后看向周南书,“周道长,你跟我们走一趟。现场如果有什么异常,你能第一时间看出来。”
周南书站起来,把福崽从椅子上抱起来塞进背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孙建国忽然说了一句:“周道长,你知道我这么做,冒了多大风险吗?”
周南书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如果三天后什么都没发生,我不光是丢官的问题。我会成为全省的笑柄。”
周南书说:“不会什么都没发生的。”
孙建国看着她:“你拿什么担保?”
周南书想了想,说:“我的名誉。”
孙建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大概是疯了”的笑。
“好,”他说,“那就赌一把。”
周南书跟着赵长河的车去了青龙湖。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景区门口。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几个工作人员在劝返零星过来的游客。赵长河的车直接开进去,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
周南书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西侧的山脉。
山还是那座山,但今天看起来不一样。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铁锈,又像潮湿的泥土被翻出来的腥气。福崽从背包里跳出来,蹲在她脚边,尾巴紧紧地贴在地上,一动不动。
赵长河走到她身边:“看出什么了?”
“味道不对,”周南书说,“地底下有东西在往外冒。”
【系统提示:检测到地下气体渗出。与卦象吻合。地质灾害概率提升至91.4%。】
赵长河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出去。
一个穿迷彩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皮肤黝黑,走路带风。他冲赵长河敬了个礼:“赵县长!人武部民兵连集合完毕,二十人全部到位,听候指示!”
赵长河点了点头:“先分成三组,一组去景区,一组去青石村,一组跟我去柳沟村和核桃沟。任务是协助村干部做前期动员,重点摸排哪些人家有老人病人、哪些人家不愿意走。部队到了以后你们负责带路。”
迷彩服男人应了一声,转身跑开了。
赵长河回头看周南书:“你跟哪组?”
“核桃沟,”周南书说,“昨天卦象显示那个方向异常最明显。”
赵长河没有犹豫:“上车。”
车往核桃沟开的路上,对面开过来两辆军用卡车,绿色的车身上蒙着篷布,车头贴着“地质灾害应急救援”的红色横幅。后面还跟着一辆指挥车和一辆救护车。
赵长河让司机靠边停车,摇下车窗。指挥车里探出一个穿迷彩服的军官,三十出头,肩上的军衔是少校。
“赵县长?”军官跳下车,快步走过来,“马司令派我来的。武警机动中队,一百二十人,全部到位。怎么安排?”
赵长河没有客套,直接说:“一百二十人分成三组。五十人去核桃沟,那边地形最险,村子在半山腰,转移难度最大。四十人去柳沟村,三十人去青石村。每个组配两个乡干部带路,重点是老人和病人。天黑之前,所有人必须撤出来。”
少校点了点头,转身跑向车队,开始下达指令。
赵长河看着那些士兵从卡车上跳下来,列队,清点装备,动作干脆利落。他的表情稍微松弛了一点,但眉头还是拧着的。
“一百二十个人,”他低声说了一句,“加上乡干部和民兵,勉强够用。但核桃沟那个地方,路窄,车开不上去,得靠人背。”
周南书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士兵列队往核桃沟的方向跑步前进,军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整齐的声响。福崽从背包里探出脑袋,耳朵转了转,又缩回去了。
【系统提示:疏散力量预估:武警120人+民兵20人+乡干部约15人+村干部约10人,总计约165人。疏散对象:约800人。比例约1:4.8。在无障碍物、无重大伤员的情况下,理论疏散时间约4-6小时。当前剩余时间窗口:约52小时。系统评估:可行。】
赵长河的车继续往核桃沟开。路越走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近,头顶的天空变成了一条窄缝。福崽从背包里钻出来,蹲在周南书腿上,两只耳朵竖得笔直,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车开到半山腰,走不动了。前面的路只能步行,而且坡度很大,碎石遍地,一不留神就会滑倒。
赵长河下了车,看了看前面的路,骂了一句。
周南书跟着下车,把福崽放进背包,拉好拉链。
“赵县长,我先上去。”
赵长河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周南书沿着山路往上走。走了不到一百米,就听见前面有人在吵架。
转过一个弯,她看见了核桃沟村。十几栋房子散落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四周全是山,像一个碗底。村口站着七八个人,有村干部,也有村民,正在激烈地争论什么。
一个穿旧棉袄的老太太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我不走!我在这屋里住了六十年了!山塌不了!你们就是骗我!”
旁边的村干部急得满头大汗,蹲在老太太身边好说歹说,老太太就是不起来。
周南书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老太太。
“大娘,”她说,“您家里养了鸡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养了,十几只。”
“您今天早上喂鸡的时候,鸡吃食了吗?”
老太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您家的狗呢?叫了没有?是不是一直夹着尾巴?”
老太太的表情变了。她盯着周南书看了几秒,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算命的,”周南书说,“卦象上说,山要动了。您要是不信,您看看您脚底下。”
老太太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她坐的那块地上,有一条细细的裂缝,从她脚边一直延伸到房子的墙角。裂缝里,有一股细细的水流正在往外渗,水是浑的。
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周南书伸出手:“大娘,走吧。鸡没了可以再养,房子没了可以再盖。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老太太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犹豫了几秒,终于把手放了上去。
周南书把她扶起来,交给旁边的村干部。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她回头,看见一队武警正跑步进村,少校跑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对讲机。
“核桃沟村,所有人听我指挥!青壮年负责背老人和病人,妇女儿童跟在中队后面,最后一批是行动自如的村民。不要挤,不要慌,一个一个来!”
一百二十个武警,加上乡干部和民兵,整个村子瞬间动了起来。
周南书站在村口,看着那些穿迷彩服的士兵冲进每一户人家,把老人背出来,把孩子抱出来,把行动不便的病人抬上担架。
福崽从背包里探出脑袋,看着这一切,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系统提示:当前疏散进度:核桃沟村完成约30%。无人员伤亡。系统评估:进展顺利。】
周南书把福崽的脑袋按回包里,转身跟上了一支往外走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