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法子,说穿了就是相面之术。
不是市面上那种看五官定富贵的相法,而是观气。一个人的气是清是浊,是正是邪,站在面前三秒就能感受到。正气足的人,眼中有光,眉心舒展,说话的时候气息稳;心术不正的人,面色浮躁,眼神飘忽,哪怕笑得再好看,气也是散的。这是堪舆术里“察人”的基本功,跟看山看水一个道理——山水有气脉,人也有。
不同的技能,对根骨和心性的要求不一样。
学堪舆术的人,需要沉稳、有耐心、能吃苦。常年要在野外跑,蹲在河边看水,趴在地上闻土,有时候一整天也说不了几句话。心浮气躁的人干不了这个。
学相面之术的人,需要有敏锐的感知力和对人性的洞察力。不是看人下菜碟,而是能从最细微的地方读出一个人真实的样子。这需要天赋,更需要阅人无数之后积累的那种直觉。
学追踪之法的人,需要逻辑性强、心思缜密。能从一堆杂乱的信息中找出那条最关键的线索,能在没有路的地方看出路的痕迹。
学推演之术的人,需要脑子活、眼界宽。能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做出判断,能接受不确定性,能在概率中做出选择。
至于以后可能解锁的新技能,到时候再说。
她把想法跟方远说了。方远听完,沉默了几秒:“你这是要搞门派?”
“不是门派。就是带几个人。我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把这些东西全教给一个人,他也学不过来。不同的人学不同的方向,各精一门,将来遇到事情可以互相印证。”
方远点了点头,说:“那我先报个名。你看看我适合学什么。”
周南书看了他一眼。方远这个人,面相属于“木形带火”,身形修长,眉骨高,眼神锐利,说话做事雷厉风行。他的心性是正的,但有一股压不住的急劲儿,不适合需要长时间蹲守的堪舆术,倒是适合需要快速判断的推演之术和应急预判。
“你学推演。”周南书说,“应急情况下的快速判断,这个你底子好。不过你不是我徒弟,算是交流。咱们工作上的合作关系,互相学习。”
方远笑了:“行,听你的。交流就交流。”
消息在专家组的圈子里传开了。
最先找上门的是李工。李工全名李建明,是省地质调查院的高级工程师,比周南书大八岁。地震复盘的时候他是专家组里最先肯定周南书判断的人之一。
他来找周南书的那天,带了一整套洛桑县的地质图,摊在道观的石桌上,一个一个点地跟周南书对。对完之后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说:“周顾问,我想跟您学。”
周南书看着他:“李工,您比我大这么多,收徒不合适。咱们可以交流。”她原本想让官方推荐几个学地质的年轻人,教起来没有心理负担,没想到先来的是高级工程师。
李工摇头:“年龄不重要,本事才重要。我搞了二十多年地质,看的点没有您准。这不是谦虚,是事实。”
周南书还是犹豫。她跟专家组其他几位也提过交流的事,大家都表示有兴趣,但没有人真说要拜师。她也不好意思让人家一个高级工程师管自己叫师父。
但李工很执着。
第二次来的时候,他带了一盒茶叶,放在石桌上,认认真真地说:“周顾问,我不是一时兴起。之前地震复盘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能早一点学会您这套看山看水的方法,也许以前好多灾害是可以提前判断的。我知道你们道家收徒肯定有一套规矩,您不用把我当关门弟子,就当带个老学生。”
周南书其实早就给李工相过面。
第一次在复盘会上见到他,她就留意了。这人面相方正,颧骨不凸不凹,鼻梁直但不露骨,眉骨平顺,眼神沉而亮——这是“土形带金”的面相,主厚德载物,刚正不阿。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气,稳,不燥,说话的时候目光不躲,听人说话的时候眉心微微聚拢,那是在认真消化,不是在等机会反驳。
这种心性,学堪舆术里最需要耐心的“察脉”一脉,再合适不过。
周南书看着那盒茶叶,又看着李工认真的脸,最后点了头。
“东西我能教,但先说清楚,我教你的主要是堪舆术中看山看水、判断地理形势的那一套。这是你在工作中能用得上的。至于其他门类,相面的、追踪的、推演的,跟你专业不相关,我不教你也不会有损失。你先把这一门学扎实了再说。”
李工点头:“我本来就是想学这个。”
“另外,道家的规矩,入门先观心。你既然来了,我问你三个问题。”
李工正了正坐姿:“您问。”
“第一,你学了这套东西,是为了出名,还是为了少死几个人?”
“少死几个人。”李工没有犹豫。
“第二,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教的东西跟科学数据有冲突,你是信数据,还是信你自己的眼睛?”
李工沉默了几秒:“信眼睛。但我会想办法用数据验证眼睛。”
周南书微微点头。
“第三,你能吃苦吗?我说的苦不是爬山涉水,是学这套东西要先把脑子里那些‘不可能’倒空。你可能要花很长时间学一些看起来没用的事情,比如蹲在河边看一个时辰的水,比如趴在地上闻土的味。”
李工笑了:“我搞地质的,蹲河边趴地上是家常便饭。”
周南书看了他三秒,站起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李工愣了一下,双手接过来。
“没有叩头敬茶那些虚礼。”周南书说,“你有心学,我有心教,就够了。至于叫不叫师父,随你。”
李工捧着那杯茶,认认真真地说了句:“谢谢师父。”
周南书没再纠正。她心里清楚,李工虽然嘴上说“不用当关门弟子”,但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一次次上门的执着,都说明他是把这个位置当成关门弟子来求的。一个高级工程师,放下身段三番五次来道观拜师,图的不是名头,是真的想把这门本事学到手、用出去。
这样的人,值得她倾囊相授。
当天夜里,周南书独自在屋里整理笔记的时候,系统界面无声地弹了出来。
冰冷的文字浮在黑暗中: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收徒行为。收徒对象:李建明。学习方向:堪舆术(地理形势分析分支)。」
「友情提示:收徒不产生功德值。只有徒弟用所学知识创造价值后,宿主才能获得间接功德。目前反馈值:零。」
「另外,系统发现宿主收徒时说了‘随你叫不叫师父’,但对方还是叫了。宿主的口是心非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记录下来以备后用。」
周南书瞄了一眼界面,没搭理,继续写笔记。
福崽正蜷在床尾睡觉,呼噜声均匀,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方远后来听说李工正式拜师的事,调侃了一句:“李工那个人,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收了他当关门弟子,以后有的忙。”
周南书说:“他自己要来的。”
方远笑了笑:“那我呢?我不是你徒弟,算是编外人员身边的编外人员?”
“你是交流。”周南书说,“工作关系。”
“行吧,工作关系。”方远也没在意,他知道周南书收徒看的是心性和缘分,自己能跟着学推演之术已经够了,名分不名分的不重要。
五月,周南书接到赵劲松的电话。
他妹妹在X国失联了,那边正在内乱,想请她帮忙去找。
周南书听完,说了一句“你把信息发给我”,就挂了电话。
福崽从窗台上跳下来,仰头看她:“又要出远门?”
“嗯。”
“比之前那些远?”
“出了国境线。”
福崽沉默了两秒:“那边我听得懂动物说话吗?”
周南书低头看它。它问的不是“能不能不去”,不是“安全吗”,而是“我听得懂动物说话吗”。
“额,你就那么确定我会带你过去?”周南书好笑的看着它。
“我觉得你需要。”福崽蹲下来舔了舔爪子。
两天后,周南书背着登山包,挎着猫包,登上了飞往X国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