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的脸色不太好:“这个密度,至少是两个连队在交火。我们绕吧。”
周南书闭眼感应了一下追踪术的反馈。目标位置没有移动,仍然在正北偏西二十八度左右,距离三十公里。如果绕路,至少要增加半天路程,而且不知道绕过去之后那边会不会也打起来。
“先往北走,到了边缘再看。”他说。
福崽从墙上跳下来,抖了抖毛,忽然竖起耳朵朝东边听了一会儿。
“东边一公里左右,有只狗在叫。它说那边有条干河沟,可以走,但河沟尽头有一个检查站,没人守着,因为人都跑光了。过去之后是一片橄榄树林,可以一直穿到北边。”
周南书把信息转给哈桑。哈桑在地图上找了找,点头:“有这条路,我以前走私……不是,以前送货的时候走过一次。确实有个废弃检查站。”
“走。”
三人一猫沿着干河沟快速移动。福崽走在最前面,耳朵一直转,像两个雷达。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检查站——一个水泥岗亭加一根横杆,岗亭的门开着,里面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弹壳和碎玻璃。
哈桑扫了一眼弹壳:“7.62毫米,AK的。至少有两个人在这里开过枪,时间不长,弹壳还没锈。”
周南书加快脚步穿过检查站。刚走过横杆,福崽突然炸毛,发出一声尖利的喵叫。
“趴下!”
周南书本能地扑倒,哈桑紧随其后。几乎同时,一发子弹打在他们身后两米处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碎石。紧接着又是两发,打在岗亭的墙上,砖屑飞溅。
没有枪声。消音器。
周南书趴在地上,心跳加速,但脑子很冷静。他侧头看向福崽,福崽正缩在他胳肢窝下,浑身发抖,但嘴巴没停:
“左前方,那个二层楼的窗户里。一个人。他在换弹匣。”
“距离?”周南书低声问。
“大概一百五十米。”
一百五十米,有消音器,不是普通民兵,可能是狙击手或者侦察兵。周南书不知道对方是看到了他们才开枪,还是随机射击——在X国,有些武装分子就以打移动目标为乐。
哈桑从腰后摸出一颗烟雾弹,拔了保险,往左边扔出去。浓烟升起,对方又打了两枪,但都偏了。
“跑!”哈桑拽起周南书,猫着腰冲进河沟。福崽紧紧抓着周南书的衣领,指甲都嵌进去了。
跑出几百米,枪声停了。哈桑喘着粗气,靠在一棵枯树上:“那孙子没追。可能是哨兵,不敢离岗。”
周南书低头看福崽。白猫的毛上全是灰,眼睛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它显然被吓到了——不管多通人性,猫的胆子就那么大。
“没事了。”周南书摸了摸它的头。
福崽没说话,把脸埋进他臂弯里。
歇了十分钟,继续走。橄榄树林比预想的大,树龄很老,枝干扭曲,能提供不错的掩护。福崽慢慢缓过来了,但不再走最前面,而是蹲在周南书肩膀上,充当“空中预警”。
“前面有辆废弃的装甲车,旁边没人。”
“左边两百米,有人在说话,至少三个,带着狗。”
“狗在叫,说他们车里拉着一批货物,不是武器,是粮食。他们不打算往北走,要往东。”
每一条信息都像拼图的一角。周南书在脑子里构建着周围三百米的态势图,不断微调路线。哈桑已经彻底放弃了“主动导航”,完全跟着周南书走——更准确地说,跟着那只猫走。
下午三点多,他们到了一个村子。比之前看到的都大,大概三四十户人家,但三分之一被炸平了。没炸的房子墙上全是弹孔,有些窗户被砖头封了,有些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福崽忽然竖起耳朵:“有猫叫。这个村子里有猫,不止一只。”
“问问。”
福崽喵了几声,远处传来回应。一来一回,持续了将近两分钟。福崽转述:
“这个村子里躲着不少人。村民们没跑完,还有老人在。它们说三天前来了一伙外国人,在这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往西走了。不是老头那一拨,是另外一拨,十几个,有男有女,说中国话。”
周南书皱眉。郑维远带着二十三个失联人员,加上赵劲梅,应该一共二十四人。怎么这里又冒出一拨中国人?
“问问那拨人的细节。其中有没有一个穿灰色外套的老头?”
福崽又喵了几声。远处的猫沉默了挺久,才回了一句。
“它们说有一个老头,但不是灰色外套,是深蓝色的。头上戴着一顶帽子。”
哈桑在旁边听着这一人一猫的“对话”,忽然插嘴:“会不会是另外一批失联的人?郑教授那批是二十三个,但大使馆之前报失联的不止这些,还有一些做生意的、援建项目的。陈参赞说了,总数是……四十多个?”
周南书想起来了。陈维生提过一嘴,X国政变后失联的中国人一共四十七人,郑维远团队占了二十四个,其余分散在各处。大使馆人力有限,只能优先找郑维远——国家关键科研人员,这是政治任务。其他人排在后面。
但现在,这拨藏在村里的中国人,显然也是急需救援的。
周南书沉默了几秒。系统没弹提示——系统不管道德选择,只管功德值。
“先找郑维远。”他说,“找到之后,再回来找他们。”
哈桑点头,没问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必须先救最有可能活着的人,然后有余力再救别人。这不是冷血,是现实。
福崽倒是多看了周南书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认可还是别的什么,但它没吭声。
继续往西。傍晚时分,追踪术忽然给出了一个清晰的信号:目标正北,直线距离十一公里,静止。
周南书停下脚步,闭眼感应了将近半分钟。睁开眼时,表情有些凝重。
“他在一个地下的空间里,很深。不是地下室,更像是隧道或者地窖。”
哈桑愣了一下:“那个方向有个废弃的硫酸厂,苏联时期建的。下面确实有管道和地井,很深。”
“周围呢?”
“周围是开阔地,没有掩护。那片区域被反对派控制了,白天不能走。”
周南书看了看西沉的太阳。天黑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夜里走。”
福崽从他肩膀上下来,蹲在一块石头上,舔了舔爪子。它没说话,但动作里传达了一个意思:你又要在夜里闯战区了,我知道我说了你也听,所以我不说了。
周南书摸了摸它的头。
“这次我会小心。”
福崽抬眼看他。
“你上次也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