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书坐在后排，没接话。

李建明倒是接了一句：“野猪沟里面岔路多，确实容易迷路。”

“就是就是。”龙建华说，“我跟她说了，让她小心点。”

车继续往回开。周南书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个穿蓝色冲锋衣的女人已经消失在路边的树丛里。

第二次，是在一个晚上。

项目组在招待所对面的小饭馆吃饭。吃到一半，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瓶白酒。

“老板，还有位置吗？”

饭馆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那天晚上人多，只剩下项目组旁边的一张空桌。

“有有有，坐这儿。”老板娘招呼他坐下。

男人坐下后，点了两个菜，然后很自然地转头看向项目组这一桌。“几位是搞地质的吧？我瞧见那位老哥拿着地质锤。”他朝李建明笑了笑。

李建明礼貌地点了点头。“对，省里来的调查队。”

“哦，省里的。”男人来了兴致，“我是在这边修路的，洛桑到石桥的县道改扩建项目，干了一年了。这条路弯多坡陡，修起来费劲。”他说着，拿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递给李建明看，“你看这个路段，去年下雨滑坡，我们停了半个月的工。”

李建明接过手机看了看。“这个滑坡体的位置，你们做边坡支护了吗？”

“做了，打了抗滑桩。”男人收回手机，“不过那个位置地质条件不太好，你们是专家，肯定比我们懂。”

龙建华在旁边插话：“老马跟我说过，那条路改扩建之后好走多了。老马在洛桑教书，以前回老家坐班车，颠得受不了。”

“老马？”男人问。

“中学的语文老师，我邻居。”龙建华说，“你们修路的可能不认识。”

男人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转向李建明。“你们在洛桑待多久？这边条件艰苦，你们辛苦。”

“看进度。”李建明说，“地质调查这事，快慢不由人。”

男人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些关于路况和地质条件的问题。李建明回答得很有分寸——技术层面的东西可以说，但涉及到项目具体范围、时间节点、数据情况，他都含糊带过。

周南书一直在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个男人。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男人跟李建明说话的时候，余光好几次扫向她和沈佑宁。

不是看李建明的时候顺便扫过，而是刻意地、有间隔地、像是在评估什么。

吃完饭，男人结了账，还顺手帮项目组那一桌买了两瓶饮料。

“这人还挺热心。”林小禾看着桌上的饮料说。

周南书看了一眼饮料，没动。“走吧。”

回到招待所，周南书把福崽从猫包里放出来，坐在床边。

“今天饭馆那个男的，有问题。”她低声说。

福崽跳上床，蹲在她旁边。“你又看谁都不顺眼了。”

“他手指上没有老茧。”周南书说，“搞测量的，常年握仪器，食指和中指内侧会有茧。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不像干工程的。”

福崽歪着头。“也许人家注意卫生呢？”

“也许。”周南书没有反驳，“但他问‘你们在洛桑待多久’的时候，语气太随意了。一个修路的人，关心省里来的调查队待多久，不是不行，但他问的方式不对——他在套话。”

“李建明没上套。”福崽说，“那家伙回答得滴水不漏。”

“他是省地质调查院的高工，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周南书说。

福崽舔了舔爪子。“所以你担心什么？”

“不是担心他们。”周南书说，“是担心龙建华。他太热情了，什么都说。”

福崽想了想。“那个龙师傅确实话多。不过他也不知道什么核心的东西，就是个带路的。”

“我知道。”周南书说，“但对方不一定这么想。他们可能通过龙建华了解项目组的行程、人员构成、活动规律——这些信息单独看没什么，拼在一起就有价值了。”

福崽打了个哈欠。“你们人类搞情报的，真是累。”

周南书没接话。她拿出笔记本，在当天的记录下面写了几行字。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

“福崽，画眉鸟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画眉鸟说，那个戴草帽的老头这两天没来了。但老蛇说，护林站那边有人在白天去过——不是晚上，是白天。昨天下午三点多，有个人骑摩托车到了山下，然后步行上去，在护林站里待了十分钟就走了。”

“看到是谁了吗？”

“老蛇说他离得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人穿的鞋是黑色的皮鞋，不是当地农民穿的解放鞋。”福崽说，“农民不会穿皮鞋上山。”

周南书把这些信息也记了下来。

综合这几天的情况，她越来越确定——有人在盯着项目组，同时在护林站那边有频繁的活动。这两件事很可能是一体的，而马德胜是那个连接点。

但她没有办法确认。她不能去查——那会打草惊蛇。

她能做的，只有等方远。

几天后，周南书收到了方远的消息。

“明天到。凯里见。”

她看完，删了。

然后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