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伏难平
可恨一切都已成为过去
只有婆娑的夜晚一如从前
那样美丽
下午,白知雨在第一教学楼外的树荫里等夏临风,他们准备一起去邮局给夏临风家里寄信,白知雨等了一会儿,远远地看见夏临风从楼里出来,没有像往常看见她,开心地跑来,而是一脸凝重,低着头走来。
白知雨第一次见他这样的表情,等他一走近,关切地问:“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吗?”
夏临风忍了忍,低声道:“我没考上研究生,秦志明考上了,比我多了0.5分,他平时的成绩加权比我高!”
白知雨听了,心一紧。夏临风接着说:“还有,我马上要去华北去做毕业论文,下周一就走,两个半月的时间,答辩完,毕业前回来。”
白知雨听到这一连串的坏消息,情绪低落到极点。她本打算等夏临风考上研究生,他向学校申请,推荐他到荆江大学去读研,她选择回家乡,那他俩将来的距离不算远,还能十天半月见一次。
可眼下,她还回不回家乡去?他不能跟着她回她的家乡去,他们俩没有能共同去的地方,学校也去不会按他们的意愿分配。想到即将来的分别,以及将来面临的别离痛苦,白知雨忍不住哭了,她真的怕了离别的痛。她不是一个没考量的人,她一方面希望夏临风出去闯一闯,为今后的工作打下基础,另一方面又希望他们永远不要分离,这种两难境地无法平衡。
夏临风拉过白知雨,用臂弯紧紧地箍着她,让她好好地哭个够。等白知雨慢慢平息下来,夏临风说:“好了,别哭了!毕业分配还没最终定,刚才辅导员说一定会按成绩排序,前面的优先选择去向,我的成绩在前三名,不会很差的,你别担心。两个多月很快就过去了,毕业前这段日子,有很多事要干,你会忙得想不起我的。嗯?”
白知雨点点头,又忍不住落泪,带着哭腔道:“你一走就两个多月,我会寂寞无聊,还要忍受同学们为工作的分配,勾心斗角,暗中拉关系。我一点都不擅长拉关系,也不愿去求人,看着别人暗中的勾当,我不服气。可你那么远,我找谁说去?我肯定会憋死,会闷死的。你回来见不到我了!”
夏临风赶紧说:“你瞎说,怎么会见不到你?别胡思乱想了啊!”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呀,真被我宠环了!”又用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等我走了,你可别哭鼻子哦!一定要收敛一下你的脾气,和同学好好相处,只有几个月就要各奔东西,同学一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过节。”
白知雨羞涩地“嗯,嗯。”她想她真被夏临风惯坏了。
夏临风明天就走,他们决定到龙泉寺去玩一下,好久没有到那里去玩了。
早晨,天气晴朗,他俩走到龙泉寺已经九点多了,又面对那长长陡陡的台阶,白知雨都有点气馁,走了不到一半的路,她就有点出气不匀了。夏临风扶着她,两人吃力地一步一个台阶上,终于上去了。
小小的寺院里到处都是小学生和一些商贩,吆喝、叫卖声不断,全然没有了寺院的肃穆庄重。他们的目的也不是参观此地,更不是烧香拜佛。
他俩径直地走到后院,居高临下地看着澜江。脚下的江成了一条白带子,木船也变小了许多,有点像纸折的船放入江河一样。这里的景色看过多次了,没什么变化,也就不怎么意留意。
白知雨非常想将毛衣织好,让夏临风穿给她看一看。他们找了一个人少、避风的地方,白知雨坐在岩石上织毛衣,夏临风一会儿看白知雨织毛衣,一会儿盯着江面,他想起他们刚认识时,他俩在江边沙滩上打水漂的“赌”,不怀好意地盯着白知雨笑,白知雨被他莫名其妙的笑,弄得心不在焉,织得并不顺手。
她问他:“你笑什么?”
夏临风笑而不语,白知雨也没追问下去。
快11点钟,白知雨只织了那么一点点。夏临风道:“我下午要去市里买车票和路上吃的食品,我们回去吧。”
他们起身往回走,走到西竺庵,这个从未光顾过的小庙,他们进去看了看,大失所望,就一个进深很浅的庙,一尊观音像在中间,再没啥了,只是庙前的香炉,烟火不断。他们出来往下走,走了几步,发现门关着,却也意外地发现了两个山洞,一个堆着杂物,一个里面有两尊佛像,也不知是哪位菩萨,佛像前有香火也有蒲团。
白知雨想起电影上的那些信男信女虔诚拜佛的样子,突然心血来潮,也想拜一拜,看是啥滋味。白知雨跪在蒲团上,学着电影上的样子拜了两下,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笑声,她赶紧跑出来。
夏临风说:“你心不诚,你再去许一下愿!”
白知雨再次强忍着笑,拜了三次,还没来得及许下什么愿,就拜完了。她眼前最要紧的是他别离开她,一路上平安无事,那么就权作她许下的愿吧。
白知雨虽然不相信什么菩萨保佑,但这时她真希望有什么神明让他别离开她。为了刚才的拜佛闹剧,白知雨的心情舒畅了许多,一路下来都是蹦蹦跳跳的。
夏临风看着白知雨,含着笑说:“你真像个小孩!”
白知雨此时的心情确实快乐得像小孩。其实,这也是她的天性。只是随着年长,不再表露罢了。但在夏临风面前,白知雨总是不知不觉地表露这种天性,何况有他在旁边牵着她,保护她呢!
吃晚饭的时候,夏临风从市里回来了。他俩一起去食堂买了饭菜,一人端着一个饭盒,走到第一教学楼二楼阳台上。白知雨吃得无滋无味,夏临风不时喂一口菜给她,她机械地张着口,接受着夏临风送来的饭菜,神情却呆呆的。
她想到这是最后的晚餐,心情不免沉重起来,今晚之后,他们就又要分别两个多月,这么长的时间,只做毕业设计,有很多空闲的时间,而分配的事未定,他们的命运将驶向何方,一切都是未知数。
对未来的不确定性的恐惧,让白知雨心里有股无名火想要发泄,她心烦意乱,将火迁怒到夏临风身上,“都是你,都是你,去什么华北做毕业设计!那么远,我都够不到你,我难受,我难受!”
夏临风用筷子点点她的嘴唇,笑说,“你上午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又变了?我要走了,你应该让我高兴。难道你想让我不开心地离开吗?”
白知雨明白,夏临风明天就走了,本该让他高兴快乐才是,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失去了往日的温婉,变得喜怒无常。
白知雨烦闷地说:“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就是不开心。往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短。”
夏临风知道她是因为不舍而烦躁,他开玩笑地说:“让你尝尝分别的痛苦,你的脾气就会好起来。”
白知雨气道:“讨厌,你就故意气我吧!”
白知雨对自己现在的行为很不解,以前他们每次分别前,白知雨都表现得心平气和,特别迁就依恋夏临风。可这次,她总是想发火。也许是这次时间太长,心存不满?还是夏临风真的宠坏了她,让她总是太任性?这些何尝不是说明她更依恋他了呢?白知雨真不敢想象以后分配后,下基层分别一年的日子将如何过?
收好饭盒,他俩钻进竹林里他们常坐的条石上,白知雨依偎在夏临风怀里,沉默着,无意识地在夏临风的手掌中,用自己纤细的食指划来划去,有时划重了,指甲戳进夏临风的肉里,他只是疼得咧嘴,不发一声地承受她给他的疼。
他们就那么沉默着,很久很久。白知雨多么希望就这么永远偎在他怀里,一直到永远。可她实在太理智太清醒了,必须让夏临风早点回宿舍,早点休息,以便能对付即将到来的长途奔波,她很不情愿地离开了他的怀抱,很不情愿的随他拉着她回去。
走到女生宿舍门口,夏临风从书包里拿出下午在市里买的精美的日记本,递给白知雨:“知雨,我希望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能重新开始写日记,等我回来看,好吗?”
白知雨接过日记本,默默地不说话。夏临风心痛地抱住她的肩,紧紧地靠在自己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