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这座宫殿静得吓人,似乎除了他们就没有第三个人。
那团涌动着的黑雾不断蒸腾又聚拢,像是骤雨来临前的乌云。它将柱子上的符文紧紧缠在身下,寸步不离,像是永远都无法离开那里似的。
脚下的地砖是用青色的玉制成的,又滑又亮,像面光洁的镜子,清晰地倒映着二人的影子。
黎时满的怀中一热,他连忙伸手摸进衣服里,发现居然是那玉佩在拼命发烫,甚至把包裹它的布袋都烫出了一个小洞。
“我的天,”黎时满被烫得一个激灵,“这是要干什么,把我当乳猪烤了吗?”
喻知临闻声侧目,视线落在他空空如也的脖子上:“玉佩怎么了?”
黎时满没好气道:“它又疯了。”
“要不放我这?”喻知临伸出手。
“烫不死你。”黎时满像甩烫手山芋一样把玉佩抛到了喻知临手里。
“很烫吗,没感觉呀。”喻知临疑惑地将玉佩收了起来。
“那你就帮我收着吧,”黎时满恨不得那玉佩离他越远越好,“我们往里面走走,看看还有什么能长见识的东西。”
大殿中央,七层台阶的高台上放着一把无人落座的紫檀木长椅,长椅后面摆着一面巨大的雕花屏风。
屏风上的雕花繁复缭乱,华丽又怪异,上面的图案似兽非兽,似花非花,他们在人间从未见过。
这里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黎时满呼吸困难。他不由自主地把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你说……”喻知临的目光紧锁着那张空椅,“会不会那里其实坐了个人,只是我们看不见?”
“你认真的?”黎时浑身的肌肉都不自觉地绷紧了。
喻知临的嘴角勾起一丝极难察觉的弧度,随即又迅速抿平,“当然不是。”
黎时满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被耍了,“好哇!你小子现在都学会唬人了!”他抬手就朝喻知临的肩膀拍去,却被对方灵活地躲开了。
喻知临眨了眨眼,不正经地嘴贫道:“我这叫苦中作乐嘛。”
二人小打小闹了一会儿,喻知临收敛了嬉皮笑脸,正色道:“我们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如果这里真的是弥罗,那就说明我们离朔幽山也不远了。”
黎时满深以为然:“对,找路出去要紧,这鬼地方待久了迟早出事。”
说罢二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主殿。他们沿着一条侧面的回廊前行,黎时满往下探了一眼,树木郁郁葱葱,连成了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林海。
这里的布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复杂,回廊交错,岔路众多,连接着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宫殿。但这些宫殿都空无一人,寂静得瘆人。
“我们是不是又迷路了?”黎时满停下脚步,有些眼晕地看着眼前几乎一模一样的红墙。
他们已经绕了好几个弯,似乎依旧在原地打转。
“这棵树……可能算树吧,我们是不是从来没有见过?”喻知临指着假山旁的一棵怪树,“走这边试试,这有一条小路。”
这条小路很窄,而且还通向了树林里。他们弓着腰,在垂下的树枝里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赫然出现一座相对较小的偏殿。
殿内没有高台和长椅,只在中央位置摆放着一个造型古朴的玉石案几。
黎时满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是又走到哪里了?”
偏殿的墙壁似乎是一幅巨大的彩色壁画,但像是被刻意处理过一样,已经看不太清上面的具体内容。
黎时满走到近前仔细观瞧,从一片模糊中隐约分辨出了人的样子。
喻知临的目光被那玉石案几吸引,他径直走了过去。
玉石案几的表面是一幅水墨山水图,喻知临伸手碰了一下,竟然摸到了一片很薄、很凉的东西,他还未来得及弄清那是什么,它就变成了一团青雾,消散在空气中。
这突然的变故把喻知临看懵了。他惊愕地看向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青雾消散的空中,“黎师兄,这,这东西……”
“怎么了?”黎时满以为出事了,忙闻声赶来。
喻知临指了指那面案几,脸上满是惧色,断断续续道:“这上面有个很薄的东西,我碰到了它,它就……一下子变成一团雾了。”
黎时满盯着玉石案几上的山水图,几乎要看成斗鸡眼了:“你是说……这上面之前有东西?我怎么没看见。”
喻知临怯怯道:“我起初也没看见,不然就不会碰到它了。”
这幅山水图突然动了起来,瀑布奔涌而下,山间雾气浮动,飞鸟纵横,太阳东升,江上渔人泛舟,艄公号子远扬。
二人贴近案面,似乎还能听见从不远处传来的水声和鸟啼……甚至还有人声。
黎时满揉了揉眼睛和耳朵,难以置信道:“我不会是疯了吧,这玩意儿它活了!”
喻知临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倏地褪了血色,他拉着黎时满转身就跑:“不对劲,这里有蹊跷!”
身后卷起一阵邪风,那玉石案几上缓缓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旋涡,拼命地将二人往里吸。
眼看着二人要被活生生“吃掉”,黎时满果断拔出腰间的瞬华,一剑劈向那个邪性的玉石案几。